院外的动静彻底平息。
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鬼医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我眼部的层层纱布。
“姑娘,慢慢睁眼,切莫心急。”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睫毛。
一丝微弱的、刺目的光亮,穿透了十年的黑暗,刺入我的瞳孔。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眼泪夺眶而出。
“别怕,孤在。”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我的眼睛,替我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慢慢地,他的手撤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我看到了一袭玄色蟒袍,看到了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
陆九微的眼眶比我还红,死死盯着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看见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那个满脸泪痕的自己,终于笑了。
“陆九微,我看见你了。”
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好,看见就好。”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明悬不知何时摆脱了侍卫,拖着断裂的伤腿,死死抓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国师模样。
当他看到我睁开的双眼,看到我依偎在陆九微怀里时。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瞬间布满了血丝。
“阿离,你的眼睛”
他震惊地张大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你复明了?太好了,阿离,你跟我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的手,试图朝我走来。
我从陆九微的怀里退出,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看清顾明悬的模样。
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虚伪至极的凉薄。
“顾明悬,你看清楚。”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只是用最平静的目光审视着他。
“我这双眼睛,不是用来看着你那副恶心嘴脸的。”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依赖我,最爱我的。”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从怀里掏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干枯糖葫芦。
“你看,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我都记得,我全都记得。”
我看着那根沾着灰尘的糖葫芦。
前世,我病重时求他买一根糖葫芦,他却嫌市井之物肮脏,只丢给我一碗苦涩的汤药。
如今,他却拿着这东西来充当深情。
我走上前,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根糖葫芦打落在地。
“顾明悬,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享受一个瞎子对你毫无保留的崇拜和顺从。你不过是需要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祭品,来成全你那虚伪的大义。”
“从你在祭坛上把刀捅进我心口的那一刻起,那个瞎子楚离,就已经死透了。”
顾明悬如遭雷击。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我冷漠至极的脸。
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不,不是这样的,阿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试图伸手去抓我的裙摆。
“砰!”
陆九微一脚踩在顾明悬伸出的手背上。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顾明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把你的脏手拿开。”
陆九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一堆恶臭的垃圾。
“别弄脏了她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