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裴晏如那边的被子已经掀开了,床是凉的。
客厅有轻微的响动。
我没有起来,侧耳听着。
路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昭华姐,你帮我扯一下这个背带,卡住了。"
我姐的声音:"你自己不会?"
"背后的卡扣我够不着嘛,快点。"
裴晏如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走了走了,再磨蹭太阳出来了。"
"来了来了。"路临渊小跑着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们怕吵醒我。
不是体贴。
是根本没想叫我。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车开走了。
起床,拉开窗帘。
天还是黑的,雪地反着微弱的光。
洗脸刷牙,换衣服,拉开行李箱做最后的检查。
护照,合同,钱包,手机充电器。
行李箱拉链拉好,提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木屋。
壁炉里的灰还是热的,昨晚的柴火烧了一整夜。
茶几上摆着那个盒子和那张照片。
沙发垫是我铺的,厨房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还有我昨天切好的水果拼盘,保鲜膜包着,怕她们早上回来饿。
我站在玄关,把房间钥匙放在鞋柜上。
然后拿出手机。
打开四人群,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再删。
最后什么都没发。
退出群聊。
把裴晏如的对话框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到山顶了
好冷"。
我打了五个字发过去:"我先走了。"
然后把手机关了。
不想看到回复。
不想听到任何一句"你怎么了""别闹了""大过年的"。
我受够了。
出了木屋,冷风扑面。
天边有一线极淡的青白色,太阳还没出来。
她们在山顶等日出。
我在山脚下等出租车。
这个景区凌晨只有一个出租车师傅愿意跑长途。
昨天下午她们出门的时候,我偷偷打了电话预约的。
车来了。
师傅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小伙子,去机场?"
"嗯。"
"这个点赶飞机?够早的。"
"怕堵。"
车开动了。
后视镜里,木屋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
山路上没有别的车。
雪下了一夜,路面覆着薄薄一层白。
师傅开得很慢。
"小伙子,一个人来旅游?"
"跟朋友来的。"
"朋友不一起走?"
"她们还要玩几天。"
"那你走得挺急。"
我没回答。
车窗外的雪山在天色变亮之后轮廓渐渐清晰。
很壮观。
来了三天,我第一次认真看。
之前一直在做饭、洗碗、拍照、看包、买菜、添柴火。
这座雪山的景色,我只在路临渊的朋友圈里见过。
现在我终于自己看到了。
是在离开的路上。
开了两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开了机。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裴晏如打了六个电话。
我姐打了两个。
路临渊发了三条语音。
四人群里炸了。
裴晏如的消息:
"什么意思?"
"阿渐你去哪了?"
"打电话怎么不接?"
"行李箱也不在了你到底去哪?"
我姐的消息:
"慕风渐你又闹什么?"
"打电话。"
路临渊的语音我没点开。
看了一眼时间标记。
第一条语音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她们从山顶回来了。
发现我不在了。
但发现的时间是七点十二分。
我六点半就走了。
如果不是回来发现行李不见了,她们可能中午才会想起来找我。
裴晏如又发了一条消息,刚刚的。
"阿渐,你是不是因为跨年礼物的事生气了?我说了回去给你补啊。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
补。
她永远在补。
补礼物,补生日,补纪念日,补承诺。
从来没有一次是当下就做好的。
因为当下,永远有路临渊排在我前面。
我把消息看完了,一条没回。
不是赌气。
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有的话该说的都说过了,她听不进去,我不想再说了。
车到了机场。
师傅帮我拿下行李箱。
"小伙子,一百八。"
"行,扫你。"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拖着行李箱进了航站楼。
值机柜台人不多,自助机器扫了护照,选了靠窗的座位。
行李托运,安检,过海关。
每一步都很顺利。
顺利到像是这条路早就给我铺好了,只等我自己走上来。
候机厅里,我找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坐下。
航班还有两个小时。
手机震个不停。
我打开看了最后一眼。
裴晏如的消息变了语气:
"慕风渐,你到底去哪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幼稚。
被敷衍了不能生气,生气了是幼稚。
我姐的消息:
"阿渐,你发什么神经,赶紧回来。临渊说你行李箱不在了,是不是跑回家了?跑回家也打个招呼。"
跑回家。
她以为我只是赌气回了家。
不会想到我在机场。
不会想到我要去另一个国家。
不会想到我已经辞了职、退了租、签了新的工作合同。
因为在她们眼里,我是不会离开的那个人。
最通情达理的。
最好说话的。
最不需要在意的。
广播响了:"前往温哥华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已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拿好登机牌和护照。
走到登机口,排队,扫码,走廊桥。
机舱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裴晏如的语音。
没点开。
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窗外,跑道上的雪被吹得四散。
飞机开始滑行。
加速。
然后离地。
雪山在舷窗里倾斜着向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我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