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行李在三号转盘。"
温哥华机场的地勤微笑着指了方向。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
阳光穿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干净、刺眼,和雪山上那种闷灰的天完全不同。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手机连上了当地的无线网。
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裴晏如四十七条消息,十四个未接电话。
我姐九条消息,五个未接电话。
路临渊八条语音,两条文字。
我靠在柱子旁边,从最早的开始看。
裴晏如的消息是有时间线的,从愤怒到慌张再到恐惧。
早上七点:"慕风渐你幼不幼稚?"
九点:"阿渐,你到底去哪了?接电话。"
中午十二点:"我问了你公司同事,他们说你上个月就辞职了?什么意思?"
下午三点:"你飞哪了?阿渐你别吓我。"
晚上八点:"我查了你的航班信息,温哥华?你为什么去温哥华?"
凌晨两点:"阿渐,求你回个消息。"
我姐的简洁很多。
"慕风渐你疯了?"
"你辞职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爸知道吗?"
"爸打电话问我你去哪了,我怎么说?"
最后一条是今天凌晨的:"你安全到了就说一声。"
这是三天以来她说的第一句关心我的话。
路临渊的语音我终于点开了。
第一条:"渐哥,你去哪了?晏如急死了。"
第二条:"渐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晏如真的只是发小。"
第三条是委屈的语气:"渐哥,你这样走了,晏如怪我怎么办?"
第四条语音最长,四十秒。
"渐哥,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跟晏如走太近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走了之后晏如一直在发脾气,慕昭华也很着急。你能不能跟她们说一声不关我的事?我真的好害怕。"
四十秒。
他害怕的不是我的感受。
他害怕裴晏如怪他。
怕他在小团体里的位置受影响。
我把语音听完了,关掉对话框。
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
坐上出租车,报了公寓地址。
温哥华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的树光秃秃的,天很蓝。
公寓是一室一厅,朝南,阳光能照到整个客厅。
房东提前把钥匙放在了信箱里。
打开门的时候,空气里有新家具的木头味。
很小。
但每一寸都是我的。
没有人会在这里让我去洗碗、买菜、添柴火、看行李。
没有人会把我的手套拿走然后假装忘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没有急着收拾。
先烧了一壶水。
坐在窗台上,捧着热水杯。
窗外是一排枫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
裴晏如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了六下,灭了。
五秒后,微信消息进来。
"阿渐,你到了?平安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以为我会回来。
我打了一行字:"到了,平安。不用接,不回去了。"
发送。
三秒后她打过来了。
我接了。
"什么叫不回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着的烟嗓,像一夜没睡。
"字面意思。"
"慕风渐,你能不能别赌气了?跨年礼物的事我承认我做得不好,我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买。"
"不是礼物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说,我改。"
"裴晏如,你想不出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是不是因为临渊?"
"你觉得呢?"
"我跟他真的只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你非要往别处想——"
"你给他找两周的绝版唱片,给我塞两个用过的暖宝宝。你陪他挑三个小时滑雪板,让我一个人下山买鱼。你帮他拍照调构图,我连一张雪山合影都没有。你让我看行李、洗碗、做饭、腾行李箱,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做。"
"我"
"你说这些都是朋友之间的事,我信了三年。但是裴晏如,朋友不会让你连跨年倒数都忘了叫你男朋友。"
她没说话。
"我不是赌气。我辞职了,签了新的工作合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商量过很多事。每一次你都说'下次''回头''不急'。我说的话你哪一次认真听过?"
"我——"
"别说了。"
我挂了电话。
手指没有抖。
心跳也很平稳。
比我想象中平静太多。
可能真的凉透了,就不疼了。
手机又震了。
我姐。
接起来。
"到了?"
"到了。"
"你脑子被门夹了?工作说辞就辞,女朋友说跑就跑,你跟谁商量了?"
"我成年了,不需要跟谁商量。"
"你成年了就能胡来?爸昨晚哭了一宿,你知不知道?"
"你告诉爸了?"
"你走了我不说,他以为你出事了。"
"你可以说我去国外工作了。"
"你以为他傻?你连裴晏如都甩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没甩她。是她把我弄丢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阿渐,裴晏如是不太会照顾人,但她对你不差。你别因为路临渊的事想太多,人家就是她小时候的朋友——"
"姐,你帮路临渊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三年没主动关心过我了?"
她愣住了。
"上次我生日,你记得是哪天吗?"
没有回答。
"我住院切阑尾,你知道吗?"
"你住院了?"
"去年九月。我在群里说了,你回了一个'哦'。"
"我我可能没看到。"
"你没看到,但是路临渊发朋友圈说感冒了,你一个小时之内送了药过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姐,我不怪你。我只是累了。"
"阿渐"
"我会给爸打电话。你别操心了。"
挂了。
放下手机,喝了口水。
温哥华下午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暖烘烘的。
我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放。
放到最后,翻到最底下一层,有一个信封。
出发前裴晏如塞在我包里的。
我那时候没注意。
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是裴晏如的字。
"阿渐,新年快乐。等旅行回来我们去领证吧。"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卡片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最里面。
不扔。
但也不会再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