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仓库改造项目——慕风渐。"

公司的设计评比结果贴在公告栏上。

同事们经过的时候纷纷朝我点头。

纪徽音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恭喜。"

"谢谢。"

"晚上团队聚餐,你来吗?"

"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次你坐副驾驶。"

这句话说得毫无来由。

她不可能知道副驾驶对我意味着什么。

但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晚上聚餐在一家越南粉店。

十来个人挤在一起吃面,热气蒸腾,玻璃上全是雾。

纪徽音坐我旁边,没怎么说话,偶尔给我递纸巾。

同事问我:"阿渐,你之前在国内做什么?"

"在一家设计院,做住宅。"

"为什么来这边?"

"想换个环境。"

没有人追问。

这里没有人在意你的过去。

只在意你现在做的事好不好。

手机震了一下。

裴晏如。

我以为她又要发什么。

打开一看,是一封很长的消息。

"阿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了。我想通了一些事。

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木屋的壁炉柴是你添的,冰箱里的水果是你切的,连茶几上你留的照片我都是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才看到的。

你把我们的第一张合照留下了。

你知道吗,我翻遍手机才找到我们两个人的合影——只有七张,其中五张是你自拍的。

我给临渊拍了几百张。

我真的很混蛋。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因为你从来不发脾气,从来不抱怨,什么都说'好'和'没事'。我以为那就是你不在意。

但你不是不在意。你是在等我主动。

我没有。

一次都没有。

路临渊前两天又联系了我,我把他删了。不是因为想让你回来,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他做了什么。他跨年那晚转酒瓶的时候做了手脚,我后来问了朋友,他当时看到了但以为是无心的。不是的,每一次都是故意的。

他不是无辜的。

我也不是。

你说得对,你在我心里不是第一位。

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习惯了你在那里,习惯了你兜底,习惯到觉得你是理所当然的。

等失去了才知道,理所当然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你不用回这条消息。

但我想让你知道——

你走以后我才学会给自己做饭。

第一次煮面,糊了。

想起你在木屋厨房用冷水洗锅的样子,我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你过得好就行。

真的。

裴晏如。"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她终于说了那些我等了三年的话。

但太晚了。

我的心已经不是三年前那颗了。

纪徽音在旁边看见我盯着手机,没问。

只是默默把一碗牛肉粉推到我面前。

"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粉很烫,汤很浓,牛肉炖得软烂。

我吃了一大口,眼眶热了一下。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多吃点。"

聚餐散了以后,纪徽音开车送我回公寓。

车里很安静,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

到了楼下她停了车。

"慕风渐。"

"嗯?"

"你那组建筑手绘,画得很好。"

"你看了?"

"在你社交平台上看的。你画窗台上那个干枯花盆的笔触很有意思。"

"那个花盆是真的,就在我公寓楼下。"

"下次画完了给我看看。"

"好。"

我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

她还没开走,车窗摇下来。

"怎么了?"

"纪徽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我,没笑,但眼睛里有温度。

"那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车窗摇上,尾灯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天。

温哥华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清清楚楚。

上楼,开门,换鞋。

经过窗台的时候看见那盆多肉——搬来第一天放在这里的,现在已经长出了新芽。

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

命名:《我的第一个独立项目》。

开始写项目总结。

写了第一段就停下了。

不是写不出来。

是想起一个月前在雪山木屋的厨房里,冷水冲着双手,客厅在倒数跨年,没有人叫我的名字。

而现在,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是另一个国家的夜空,电脑上是我自己挣来的成绩。

没有人给我用过的暖宝宝。

也不需要了。

手机亮了一下。

我爸的消息:"酱菜到了没?"

"到了,明天早上开一罐。"

"话梅呢?"

"也到了。"

"吃着好吗?"

"爸,什么都好。"

"那就好。"

关了手机。

关了灯。

窗帘没拉,月光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道。

我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安静的,暖和的,只属于我的夜晚。

终于,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