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风渐,电话。"

前台小姐姐探头进来喊我。

"谁的?"

"没说,女的,说是你家人。"

我走到前台,接起座机。

"阿渐。"

裴晏如的声音。

我握紧了话筒。

"你怎么打到公司来的?"

"你私人电话不接,我查了你公司的总机号码。"

"裴晏如,我说过不用来找我。"

"我没去找你,我在西雅图。出差,真的出差。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路临渊表白了。"

我站在前台,手指慢慢攥紧。

"上周,他跟我说他喜欢我,从小就喜欢。"

"然后呢?"

"我拒了。"

"你拒了。"

"我说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只有我,但你三年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心里最先想到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现在认清了,临渊不只是发小——是他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挤走你。我以前太蠢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在改。我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裴晏如,这些话你应该在三年前说。"

她沉默了。

"阿渐,我还有机会吗?"

前台小姐姐在旁边假装整理快递,耳朵竖得老高。

我压低了声音。

"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我只是有了自己。"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很重很长。

"那我等你。"

"别等了。"

"我等。"

我把电话放回座机上。

转身看见纪徽音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摞图纸。

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把图纸递给我。

"施工图这几处有修改,你看一下。"

"好。"

"中午食堂今天有意面,去不去?"

"去。"

我们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她突然开口。

"私事我不该多问,但你刚才在前台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你看到了?"

"嗯。"

"是前女友。"

"分了还打到公司来?"

"她觉得我会回去。"

"你会吗?"

"不会。"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边的意面一般,别抱太大期望。"

我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她不怎么说话。

偶尔问一句项目进度,其余时间安静吃面。

快吃完的时候她放下叉子。

"你来温哥华多久了?"

"一个多月。"

"适应了?"

"比想象中快。"

"那就行。"她顿了一下,"下个月公司有个内部设计评比,我觉得你仓库那个项目可以报。"

"我?我才来一个多月。"

"跟来多久没关系,跟方案质量有关系。"

"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能拿。"

她说完起身去放餐盘。

我坐在位置上嚼最后一口面。

"一定能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跟说"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我比被夸一百句"你最好了"都安心。

下午收到一封邮件。

我爸发的。

他学会用邮件了。

"阿渐,爸上网查了温哥华的天气,零下三度你多穿点。寄了一箱你爱吃的酱菜和辣酱,大概下周到。你姐说想跟你视频,你要是不想接就算了,爸不逼你。"

我回了邮件:"爸,我吃得好穿得暖。告诉姐可以打,但别提路临渊。"

发完之后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爸,谢谢你信我。"

晚上回到公寓,打开门的时候玄关灯亮了。

一个人的家也可以很温暖。

洗了澡坐在窗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不是工作,是自己的东西——我在画一组建筑手绘,温哥华街角的老房子。

屋顶的坡度、墙面的裂纹、窗台上干枯的花盆。

画了一个小时,拍了张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

没几个人看到。

但有一个人点了赞。

纪徽音。

她关注了我的账号。

我没有多想。

关了手机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姐。

"阿渐,方便视频吗?"

犹豫了两秒,接了。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

"你怎么瘦了?"

"没瘦。"她别过头,"你呢?气色还行。"

"工作忙,但充实。"

"爸让我跟你道歉。"

"爸让你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说什么?"

"你走之后我回想了很多事。你生日那天我忘了,你住院那天我没去,你在木屋做了三天饭我一句谢谢都没说过。路临渊感冒了我送药,你切到手我都不知道。"

"你现在才想起来?"

"我之前真的没注意到。"

"你是没注意到我,还是觉得我不需要被注意?"

她没回答。

"姐,你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你以后,看到我。"

"我会的。"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

"爸说的那箱酱菜,我加了两包你以前爱吃的话梅。"

"谢谢。"

"阿渐。"

"嗯?"

"你现在笑起来比以前好看。"

我挂了视频。

靠在窗台上看着天花板。

她说我现在笑起来比以前好看。

因为以前的笑都是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怕别人不高兴的。

现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