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慕风渐。"
甲方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亮了。
我站起来,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出现了仓库项目的改造方案。
纪徽音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
甲方三个人坐在对面,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戴着金丝眼镜,是项目总负责人。
"您好,我是本次项目主设计师慕风渐,接下来由我为各位介绍——"
讲了二十分钟。
从空间动线到材料选型,从天窗保留方案到成本分析。
讲完之后,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
"天窗保留的想法不错,但成本会高出预算百分之十五。你怎么解决?"
"不需要额外解决。"我翻到第十七页,"保留天窗可以减少室内照明的用电量,三年内省下的电费可以覆盖多出的成本。同时天窗的自然采光对租户有溢价吸引力,根据同类项目数据,租金可以提高百分之八到十二。"
金丝眼镜看了看旁边两个人。
"数据是你自己做的?"
"调研了本地六个类似改造项目,数据来源在附录里。"
他点了点头。
"方案通过了,下周进入施工图阶段。"
我关上电脑。
纪徽音走过来,没笑,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做得不错。"
四个字,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我听出了不同。
上次是"可以了"——合格。
这次是"不错"——认可。
走出甲方大楼的时候,温哥华的风很冷,但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
不是裴晏如。
是我姐。
"阿渐,你方便说话吗?"
"说吧。"
"路临渊跟我说你把他拉黑了。"
"嗯。"
"你是不是太过了?他一个大男生,难受了好几天。"
"姐,他难受着找你告状的样子你不觉得熟悉吗?每次他做了什么,最后都是别人来替他收场。"
"他没做什么啊——"
"他拿走我的手套不还,抢我的副驾驶,用我的剃须膏我的毛巾,让我下山买鱼看行李洗碗,在跨年夜设计酒瓶不转到我。这些都是'没做什么'?"
"你怎么还记这些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每一件都是你们在告诉我:你不重要。"
她不说话了。
"姐,我来温哥华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你打了几次电话?"
"三次。"
"三次。第一次问我是不是疯了,第二次让我给爸打电话,第三次替路临渊来说情。你哪一次是单纯关心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今天方案通过了。甲方当场拍板。"
"真的?"
"嗯。我在新公司做得很好。比在那边好一百倍。"
"那挺好。"
她声音有点涩。
"姐,你以后打电话,能不能不要带路临渊的消息?"
"好。"
"谢谢。"
我挂了。
风吹过来,头发乱了。
我没有伸手去拢,就那么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
下午回到公司,工位上放着一杯咖啡。
纪徽音路过的时候说了句:"隔壁新开的店,不难喝。"
就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一杯咖啡而已。
但我拿起来的时候发现杯壁上写着我的名字——阿渐。
她买的时候报了我的名字。
这种事很小。
小到裴晏如三年都没做过。
她从来不帮我买咖啡。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想不起来。
手机又震了。
裴晏如。
照片——她的工位上摆着我之前留在她家的一条围巾。
配文:"在你抽屉里找到的,你忘带了。"
那条围巾是我自己买的。
她现在才知道那是我的。
我没回。
晚上加班画施工图,画到九点半。
纪徽音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还在。
"还不走?"
"差一点。"
"别熬太晚。方案通过了不代表施工图要一天画完。"
"我知道,习惯了。"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习惯?"
"之前总觉得要多做一点,才配被看见。"
这话说出来之后我愣了一下。
纪徽音没追问。
"你不需要多做什么,把该做的做好就够了。今天表现已经很好了。"
她拿了外套出门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施工图线条。
很久之后,保存了文件,关上电脑。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抬头看见了星星。
温哥华的夜空比我以前住的城市清澈。
以前太忙了。
忙着照顾别人,忙着讨好别人,忙着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
从来没有时间抬头看一眼天。
手机响了一声。
裴晏如的消息:"阿渐,我下周出差去西雅图。温哥华离西雅图很近,我能不能去看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打了四个字。
"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