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
我走出考场,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感觉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
物理竞赛我拿了全国一等奖,早就拿到了清北的保送资格。
但我还是坚持参加了高考,算是给自己的这三年一个完整的交代。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超跑带着巨大的水花,稳稳地停在台阶下。
车窗降下,沈扶摇戴着一副金丝墨镜,冲我吹了个流氓哨。
“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送你一程?”
我无奈地收起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大小姐,你今天可是刚考完试,就这么招摇?”
沈扶摇摘下墨镜,随手抓了抓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规矩的白衬衫,居然还打了一条小领带,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那必须的,我今天可是靠真本事答完卷子的,一题都没空!”
她得意洋洋地发动车子,超跑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入雨幕。
“对了,老李昨天还问我,你准备填哪个志愿?”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清大的物理系。”
“行,那我就填清大的金融系,咱们继续做校友。”
沈扶摇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我书包侧边掏出一个全麦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你不是保送了吗?干嘛还要考?”我惊讶地看着她。
“废话,不靠自己考一次,怎么证明我比秦洛笙那个蠢货强?”
提到秦洛笙,我愣了一下。
这半年来,我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扶摇咽下面包,冷笑了一声。
“在非洲那个橡胶林干得挺好的,听说因为偷吃橡胶树上的猴子摘的果子,被部落首领罚去洗了一个月的牛粪。”
“她那双弹钢琴的手,现在估计比老树皮还要糙了。”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大概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的江边公园。
雨停了,天边拉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我和沈扶摇并肩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吹着江风。
“姜微尘。”
沈扶摇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难得的正经。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初全班都孤立我,当我是个穷疯了的神经病,你为什么还要每天给我带面包?”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侧脸。
“因为我懂那种感觉。”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很轻。
“当你饿得头昏眼花,当你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块干巴巴的面包,也足以撑起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我穷过,所以我知道穷人的自尊有多脆弱,又有多坚韧。”
沈扶摇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最纯粹的敬意。
“资本可以碾压很多东西,但压不弯真正挺直的脊梁。”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住。
我笑了笑,抬起手,和她重重地击了一掌。
“所以,沈大小姐,大学四年,全麦面包我还得继续包圆吗?”
沈扶摇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你可是本小姐钦定的终身面包供应商。”
“不过作为回报,伦敦的雨如果再下,我带你坐私人飞机去现场看。”
我们相视一笑,笑声在江风中传出很远。
青春的阴霾早已散去,前方是无限宽广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