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才沉声说,“陆旅长,苏同志是周连长的遗孀,周连长是为了掩护我而死,我照顾苏同志,只是为了报答周连长的救命之恩。”
陆战北从西南调到首都前,了解过这边的一些事,自然知道周连长英勇牺牲的事。
他冷淡地勾了下唇,笑容亦未到达眼底,“周连长牺牲后,姜团长你对他年迈的父母不闻不问,却百般照顾他的遗孀,你对周连长还真是情深义重。”
姜煜淮听出讽刺,面色白了又白。
“是我忽略了,我会马上寄钱给他们。”
虞娇娇却忍不住多看了陆战北一眼。
这陆旅长小嘴跟淬了毒似的,真是太招人稀罕了!
这么好的首长,活该他升官发财、前途无量!
“梁部长,既然苏晚晴已经承认,这件事就该由她担责。后续处理结果我会让人跟进。”
刚调到这边,陆战北很忙。
他没再耽搁时间,冷漠地扫了梁部长一眼,就迈出笔直的长腿上了车。
梁部长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说,“陆旅长你放心,等处理结果出来了,我会去向您汇报。”
虞娇娇知道,她的工作保住了,真诚地向陆战北道谢,“首长,谢谢您,您简直就是包青天!”
陆战北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
他知道,部队很多人私底下都喊他陆阎王,他没想到竟会有人说他是包青天。
很新奇。
不过不重要,他跟下属的妻子以后不可能再有交集。
他没再看虞娇娇,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让小张开车。
姜煜淮、梁部长都看不得苏晚晴受委屈,但陆战北摆明了要插手这件事,他俩也不好继续让虞娇娇顶包,只能让苏晚晴在检讨书上签字。
苏晚晴签完字后,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姜煜淮沉着脸指责虞娇娇,“晚晴被你害得没了工作,现在你满意了是不是?”
苏晚晴难过地吸了下鼻子,“娇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样对我?”
虞娇娇无语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你们俩还当我是瞎子吗?”
“你跟菟丝花一样缠着我丈夫,花着我俩的共同财产,还总在我面前茶言茶,哪来的脸指责我?”
“还有你姜煜淮,什么叫我害得苏晚晴没了工作?难道不是她贪得无厌、自食恶果?”
“你俩这么心疼、在意对方,应该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把无辜的我牵扯进来。”
“姜煜淮,你尽快打离婚报告,咱们离婚吧!”
摔下这话,虞娇娇没再搭理他俩,冷漠转身,就朝大院的方向走去……
看着虞娇娇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姜煜淮久久无法回神。
他知道虞娇娇爱他,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他,虞娇娇也不舍得离开他。
可今天,虞娇娇第三次说要跟他离婚了……
她一个乡下妇女,离了他还能嫁到哪去。
她平时也偶尔会吃醋,但这回,太过分了。
还想出了离婚这一新主意……
虞娇娇离开后,梁部长也拿着检讨书回了文工团,路上只剩下了姜煜淮、苏晚晴。
苏晚晴肩膀轻轻颤了颤,委屈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煜淮,我真的好喜欢唱歌,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唱歌了?”
姜煜淮没想到那晚他随手捡的男人竟是军人,还是他上级,心里很乱,心不在焉地哄着苏晚晴,“不会。”
“可我已经在检讨书上签字了,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苏晚晴痛苦地哽咽着,“我还会被记大过,留下永远的污点。”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妈妈生病了,家里没钱给她治病,我一时着急才会……”
姜煜淮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她,“晚晴,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被开除。”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块无事牌,精致小巧。
他知道苏晚晴喜欢这种精巧的小东西,见她依旧在抹眼泪,他连忙小心地戴在了她脖子上,“晚晴,要不是周连长,我已经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无事牌其实是昨天晚上,虞娇娇给他的,说是他出任务的时候戴着能保平安。
虞娇娇是弃婴,被村里的一位老中医养大。
那位老中医祖上是当大官的,去世前给虞娇娇留下不少好东西。
苏晚晴是资本家小姐,虽然她父母被下放了,但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就看出这块无事牌价值不菲。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抱住了姜煜淮的胳膊。
她希望姜煜淮永远对她好,所以,她得让他更心疼她,也更讨厌虞娇娇……
——
虞娇娇和姜煜淮现在住的,是一套两间屋的小院。
其实按照姜煜淮的级别,能分到三间屋的小院。
但文工团的宿舍,是六人间的集体宿舍,苏晚晴住不惯,他为了给苏晚晴申请到一间单独的屋子,只能选两间屋的小院。
虞娇娇来随军后,姜煜淮借口床太小,这段时间,两人都是分房睡。
一进院子,虞娇娇就直奔她房间,打开柜子检查爷爷留给她的东西。
上辈子,姜煜淮一个月给她五块钱的家用,完全不够用的。
她为了让他吃好喝好,也给缺了个肾的那女儿补充营养,她几乎把爷爷留给她的东西都拿去黑市卖掉了。
现在除了给姜煜淮的无事牌外,其他都还在。
小心地把东西重新放好,她手忍不住轻轻覆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抚养女儿长大。
她想看一眼,自己的亲生女儿长什么样子。
下午的时候,文工团就贴出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苏晚晴没被开除,只被记了大过、扣除半年的津贴。
听说是姜煜淮用上次立的个人二等功,以及五年内不能晋升,换得苏晚晴继续留在文工团。
知道这个结果,虞娇娇心里更冷了一些。
因为他不爱她,她受再多委屈,他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他爱苏晚晴,苏晚晴皱皱眉他都心如刀割,就挺讽刺的。
平时虞娇娇做完饭,都会等姜煜淮一起回来吃。
这一次,她没等姜煜淮,而是把她做的一大碗红烧肉全吃了。
别说,大口大口吃肉的感觉真爽。
她都已经快忘记红烧肉的味道了。
上辈子,她一直在为生计奔波,手里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她想着给姜煜淮添置新衣,给体弱多病的女儿买药、买营养品,给公婆、小姑子买这买那,唯独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可其实人应该先好好爱自己。
这辈子,她不会再辜负自己。
——
姜煜淮四处奔走,帮苏晚晴保住工作后,又去她那边安慰了她很久,傍晚的时候才回家。
他真的觉得虞娇娇今天特别不懂事,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他面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她厨艺好,随军后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知道他喜欢吃红烧肉,她更是反复钻研,做的红烧肉味道堪称一绝。
想到她之前的温柔小意,他心里软了软,也没再跟她吵,淡淡说,“吃饭吧。”
“你先盛出一份,晚晴也还没吃饭,一会儿你给她送过去。”
虞娇娇正在想着事,听了他这话,才缓缓回神。
她语气不善地说,“想吃饭不会自己做?你是没长手?”
“还想让我给苏晚晴那朵白莲花送饭……你想得怎么这么美?”
姜煜淮俊脸刹那黑成了锅底。
平日里,都是她做好饭,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并把碗筷摆好,他已经习惯了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之前不管是让她给苏晚晴送饭,还是让她给苏晚晴送钱,她也从不会推辞,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不过他不想跟她吵,还是起身自己去厨房端饭菜。
锅里空荡荡。
可刚刚他明明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难道是隔壁飘过来的?
他冷着脸从厨房出来,沉声质问她,“你没做饭?”
虞娇娇丝毫不心虚,“没做你的。”
他眸色冷得滴水成冰,“虞娇娇,你非要这样?我就没见咱们家属院有不给自家男人做饭的女人!”
虞娇娇反唇相讥,“我也没见咱们家属院有跟自己妻子分房睡,却上赶着给寡妇当狗的男人!”
“姜煜淮,咱俩离婚前,我只会做自己的份,你想在家里吃,自己做。我再提醒你一次,尽快打离婚申请,我只想跟你离婚!”
“你嫌我不碰你?”
姜煜淮眉头深深蹙起,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碰自己不爱的女人。
他觉得他愿意履行婚约,娶虞娇娇这个乡下姑娘,还带她来随军让她享福,就已经不亏欠她什么了。
可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跟她离婚会很麻烦,她非要这么闹,他只能硬着头皮碰她。
他拧着眉上前,冷着脸握住她的细腰,“行,以后我尽量不跟你分房睡,别再闹了。”
他以为,跟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有身体接触,他会觉得很恶心。
但当他手落在虞娇娇过分纤细、柔软的腰肢上,他却没觉得讨厌,心口还克制不住轻轻颤了颤,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就落了下去。
“别碰我!”
虞娇娇简直要被他忽然的动作膈应死了。
前世今生,她只在新婚夜跟男人发生过关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酒量太差,她喝了一杯酒后,就失去了意识,对那晚的事毫无印象。
她现在一心想跟姜煜淮离婚,肯定不愿意跟他发生关系。
见他唇快落到了她唇上,她直接卯足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