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留下来?"

机场出发大厅,爸爸拉着我的手问了第三遍。

妈妈出院那天,我在家住了最后一晚。

帮他们把冰箱塞满了,药分好了七天的量,保洁阿姨的电话贴在冰箱上。

"爸,我那边还有工作。"

"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同事,还有邻居。"

爸爸眼圈红了。

"清和,爸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什么星回比你贴心,爸不该那么说。"

"没事。"

"你姐也是。她嘴笨,不会说话,但你走了之后她天天在家发脾气,谁都不理。"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她亲弟弟。"

我笑了一下。

亲弟弟。

亲弟弟不如一个外人。

这话我没说出口。

过安检之前,我姐来了。

她站在隔离带外面,手插在口袋里。

"东西都带了?"

"带了。"

"钱够不够?"

"够。"

她沉默了一下。

"清和。"

"嗯?"

"对不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不耐烦,也不是敷衍。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以前的事我想了很多。是我做得不好。"

"嗯。"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会的。"

"有事打电话。"

"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什么?"

"充电宝。上次那个找到了,我充满电了。"

上次那个充电宝。

她让我翻了二十分钟,然后说不用了,星回那有新的。

现在找出来了,还充了电。

我接过来。

"谢谢。"

她点了下头,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清和。"

"嗯?"

"下次不是下次。过年回来。"

她改口了。

不说"下次"了。

我拿着充电宝进了安检通道。

到了登机口,手机响了。

沈昭华。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清和。"

"嗯。"

"你要走了?"

"嗯。"

"我能去送你吗?"

"不用。"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星回昨天找我了。他说你跟他摊牌了。"

"嗯。"

"他红着眼说自己委屈了一晚上。"

"跟我无关。"

"清和,我不是要替他说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我想告诉你,他说了一些事。关于以前的。他说你姐对他表白过,在北海道的第三天。他拒绝了,说不想破坏你们的关系。"

我姐对陆星回表白了。

在北海道。

三个人一起去旅行,我姐对我发小表白。

而我在家里喂猫、买保险、做饭团。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很重。

"清和,如果时间能倒回去——"

"倒不回去。"

"我知道。"

又沉默了很久。

"你在那边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不是"你回来吧",不是"我改",不是"给我个机会"。

是放手。

"沈昭华。"

"嗯?"

"你也会的。"

"不会了。"

"会的。你只是还不知道。"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我要上飞机了。"

"嗯。"

"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我站起来排队。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星回的消息。

"清和,对不起。"

三个字。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语气词,没有解释。

我看了一眼,没回。

走进廊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

没有人在窗外等着。

这一次,真的没有了。

坐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旁边是一个拖着大箱子的年轻男孩,朝我笑了笑。

"你也去新加坡?"

"嗯。"

"工作还是旅游?"

"回家。"

他有点意外。

"你家在新加坡?"

我想了想。

"现在是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没有夕阳,没有橘红色的停机坪。

普通的、灰扑扑的一天。

但我闭上眼的时候,比任何一个夕阳的傍晚都安心。

手机关机前收到最后一条消息。

爸爸发的。

"清和,到了给爸报平安。冰箱里的菜爸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排骨的?你妈说比你姐买的好吃。"

我笑了一下。

关机。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是看不见的城市和看不见的人。

我把充电宝从包里拿出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很沉。

充满了电的那种沉。

空姐走过来。

"需要毯子吗?"

"不用了,谢谢。"

这次不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