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你来一趟医院。"
我姐的电话是下午打的。
陆星回到的时候我刚给妈妈换完药，走廊里碰了个正着。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装作自然地笑了。
"清和，我买了阿姨爱喝的南瓜粥。"
"我已经给她做了。"
"那多一份也好嘛，换换口味。"
他绕过我走进病房，声音立刻变得爽朗温和。
"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妈笑了一下。
"星回来了？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顺路。"
顺路。
他家在城东，医院在城北。
跟沈昭华一样，说顺路就是顺路。
我姐帮陆星回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星回买的这家味道不错。"
"玖姐你夸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陆星回低头挠了挠头发，耳朵尖红了一点。
很标准的害羞反应。
每次被我姐夸，他都是这个表情。
但他害羞的时候，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扫一圈——确认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他的害羞。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我姐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弟弟发小的眼神。
我从来没点破过。
"陆星回。"
他回头看我。
"嗯？"
"出来一下。"
走廊里人不多，对面病房的门关着。
陆星回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
"清和，你要说什么？"
"我妈的事，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呀，阿姨叔叔对我好，我应该的。"
"但我回来了。以后不用你跑了。"
他笑了一下。
"清和，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
"你有。从北海道那件事开始你就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委屈。
"清和，北海道是昭华姐安排的，她说你不想去。我以为你知道。"
"她说我不想去？"
"对，她说你最近压力大，不想出远门。"
她跟陆星回说我不想去。
跟我说我爱管东管西。
两套说辞，两张面孔。
"你信了？"
"我为什么不信？"他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清和，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你不开心也不说，不满意也不说，每次问你都是'没事'。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想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陆星回，你问我'没事吧'的时候，你想听的从来不是我的回答。你想听的是'没事'。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
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嗡嗡的。
"清和，你这话太过分了。"
"过分吗？你用我抹茶蛋糕的做法、穿我女友帮你挑的冲锋衣、住我安排的保险、睡我家的沙发、养猫在我的客厅、帮我妈送粥、帮我爸买菜。你把我生活里所有的位置都填上了你的名字。你觉得这不过分？"
他眼眶微红，装出隐忍的模样。
"清和，我只是想帮忙。你走了之后这个家谁来管？叔叔一个人忙不过来，玖姐不会照顾人，我不帮忙谁帮？"
"你帮的不是忙。你帮的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我。"
他后退了一步。
"你变了，清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太蠢了。"
病房门开了，我姐走出来。
看到我们面对面站着，皱了下眉。
"干什么呢？"
"聊天。"陆星回立刻收起表情，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清和回来了，我就放心了。玖姐，我先走了。"
他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我姐面前的时候，我姐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星回，你没事吧？"
"没事。"
他走了。
走得很快，像受了委屈的人。
我姐看着他的背影，转过来看我。
"你说他什么了？"
"实话。"
"你——"
"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她表情变了。
"你胡说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帮他打印材料的积极，替他说话的频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萧清和，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终于不装了。"
我转身走回病房。
妈妈在里面看着门口。
"吵什么？"
"没吵。跟姐说了几句话。"
"你跟星回说什么了？"
"告诉他以后不用来了。"
妈妈叹了口气。
"清和，星回这些天确实帮了不少忙——"
"妈，我回来了。我来照顾你。"
她看着我。
半晌，点了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