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和。"

沈昭华出现在医院走廊的时候,我正端着一碗稀饭从食堂往回走。

她拎了一袋水果,穿着件干净的卫衣,看起来比在新加坡楼下那天好多了。

妆容整洁,头发也洗过。

精心收拾过来见我的。

"你回来了。"

"看我妈。"

"我知道。"她把水果袋子递过来,"给阿姨买的。"

"她刚做完手术,吃不了这些。"

"那放着,等她好了再吃。"

我没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姐告诉我的。"

我姐。

她帮沈昭华传话,帮陆星回传话,帮所有人传话,唯独不问我想不想听。

"你来有什么事?"

"清和,能不能坐下来聊一次?"

"不能。"

"五分钟。"

"我妈在里面等着。"

"你从新加坡飞回来,一夜没睡,连口热饭都没吃。"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稀饭,"食堂的东西你能吃?你胃不好。"

她记得我胃不好。

六年里我提过两次,她记住了。

只是从来没有因此做过什么。

记得和在意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沈昭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来吧。"

"我说了不回来。"

"你妈在这,你爸在这,你的工作在这——"

"我的工作在新加坡。"

"你那个工作跟这边比——"

"跟这边比怎样?"

她顿住了。

"你是不是想说,跟这边比,那边没有人照顾我?"

"我没——"

"那我在这边的时候,谁照顾我了?"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压在地砖上咕噜噜响。

沈昭华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清和,我从新加坡回来之后想了很多。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然后呢?"

"我以后不去北海道了。"

"跟北海道没关系。"

"我跟星回保持距离。"

"跟陆星回也没关系。"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你至少给我个机会——"

"我给了你六年。"

她闭上了嘴。

病房门开了,我姐探出头。

"清和,妈醒了,要喝水。"

我端着稀饭走进去,没回头。

妈妈靠在床头,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清和,沈昭华来了?"

"嗯,送水果的。"

"让她进来坐坐。"

"妈,我们分手了。"

妈妈看着我。

"什么时候?"

"国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什么?"

"不合适。"

"六年了,现在说不合适?"

"是。"

我姐站在一旁,插了一句。

"他去新加坡了,工作也辞了,什么都没跟家里说。"

妈妈皱眉。

"清和,这么大的事——"

"妈,我做了决定。"

"你做什么决定也得跟家里商量。"

"我跟谁商量?跟姐吗?她连我在不在那趟旅行里都不在乎。跟沈昭华吗?她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姐脸色变了。

"你又来了。"

"我没有又来了。我在说事实。"

"你就是在翻旧账——"

"萧佩玖。"妈妈的声音沉下来。

我姐闭了嘴。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和,我问你。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好。"

"真的好?"

"真的。"

她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吧。"

这是我妈第一次没有站在我姐那边。

从病房出来,沈昭华还在走廊里站着。

水果袋子放在脚边,她低着头在看手机。

看到我出来,立刻把手机收了。

但我已经瞥见了屏幕。

是陆星回的消息。

"昭华姐,清和态度怎么样?"

我走过去。

"你现在还在跟陆星回汇报我的情况?"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他就是关心你——"

"他关心我?他在我妈病床前买粥,在我爸身边帮忙买菜做饭,在你们三个人的旅行群里发合照写'完美三人组'。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

"你误会他了。"

"我没有。"

我看着她。

"沈昭华,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对陆星回好,是你根本分不清谁才是你应该放在第一位的人。"

她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她叫了我一声。

"清和。"

电梯门开了。

"我不会放弃的。"

门合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

不是悲伤。

是茫然。

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却不知道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