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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要我干什么?”
  周师傅指着旗袍上的凤凰尾羽。
  “把剩下的补完。”
  “补好了,留下上班。”
  站在柜台后的年轻女人立刻皱眉。
  “爸,她连证书都没有。”
  “咱们店接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老衣服,出了问题谁负责?”
  周师傅没理她,只问我:
  “学过几年?”
  “十六岁进戏服厂,做了七年。”
  “为什么不做了?”
  我顿了顿。
  “家里人不喜欢。”
  贺景川说,那些活太伤眼睛。
  他说他找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继续吃苦。
  我便把绷架和针线全收了起来。
  一收就是三年。
  周师傅拿出一块被剪坏的旧料。
  “两个小时。”
  “补得让我找不出刀口,旗袍你带走。”
  年轻女人冷笑。
  “补不出来呢?”
  “我把这两百块留下。”
  我将贺明薇扔给我的钱放在柜台上。
  那是我下个月的生活费。
  也是我如今唯一拿得出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我剪断最后一根线。
  周师傅摸着绣面,半天没说话。
  他的女儿不信,拿着放大镜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
  “刀口在哪儿?”
  “你都看不出来,还问我?”
  周师傅终于笑了。
  他当场给我转了三千块。
  我盯着到账提醒,没敢点收款。
  “这是......”
  “试工费。”
  “以后按件算。”
  “你这双手,一天不止值五百。”
  回贺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双一百九十九块的鞋。
  付款时,我的手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没向贺明薇报备。
  贺母的寿宴当天,我把修好的旗袍送进她房间。
  老人摸着凤凰,眼睛一下亮了。
  “阿栀,是你修的?”
  “找师傅修的。”
  我没敢认。
  贺明薇却在门口嗤笑。
  “一个穷地方出来的人,还真当自己会修古董?”
  “别是用胶水粘的吧?”
  她伸手去扯旗袍上的绣线。
  我挡住她。
  “别碰。”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让开。
  贺明薇脸色立刻沉了。
  “姜栀,你什么态度?”
  “衣服经不起你再碰一次。”
  她扬起手。
  贺母忽然抓起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她让你别碰,你听不懂吗?”
  贺明薇这才收回手。
  寿宴开始前,贺景川打来了视频。
  他人在国外,身后还有一群等着开会的人。
  “奶奶的旗袍修好了?”
  “修好了。”
  “钱够不够?”
  我看了贺明薇一眼。
  她冲我轻轻摇头。
  我忽然很想问一句。
  贺景川,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每个月只有五百块?
  可他揉着眉心,神情疲惫。
  “有事找明薇。”
  “我这边很忙,别拿小事烦我。”
  到嘴边的话又被我咽了回去。
  “好。”
  视频挂断后,贺明薇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
  “男人在外面做大事,最烦女人拿鸡毛蒜皮邀功。”
  宴席开始时,我的新鞋被人踩了一脚。
  鞋跟断了。
  贺明薇的朋友故意惊呼:
  “不是吧,贺总的白月光穿一百多块的鞋?”
  “贺总不给你钱吗?”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
  我刚想说话,贺明薇已经替我回答:
  “我哥当然给。”
  “是她自己非要装穷。”
  “可能白月光都喜欢靠清贫立人设吧。”
  笑声响起来。
  我光着一只脚站在桌边,忽然觉得这三年特别可笑。
  他们拿我的穷当笑话。
  贺景川拿我的沉默当单纯。
  就连我自己,也把委屈当成了爱情。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师傅发来消息:
  “店里缺人,月薪一万二。”
  “来不来?”
  我只回了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