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关上。
爷爷把我抱起来,轻轻按了一下。
“老周,保卫科去查那个中间人姓赵的,隔壁县所有镇子,挨个问。”
他顿了顿:“另一个孩子,找回来。”
老周立刻应声:“明白。”
爷爷低头看我:“念念,你还有一个姐姐,爷爷会把她找回来。”
我用力点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可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前世到死我才知道,我的亲姐姐被送走了。
那时我就想要是能重来,我一定要找到她。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找到她了。
爷爷把我抱到厂办,开始手把手地带着我。
他看账,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他批条子;
他开会,我就站在门边听他怎么一句一句把事问清楚;
他带着人查旧设备去向、核对报废流程、封存有问题单据时,我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有人私下嘀咕说:“厂长把一个六岁的孩子当小徒弟带,是不是太早了。”
爷爷平平静静回了一句:“早些认人认事,总比将来被人害得什么都不懂强。”
没有人再敢多话。
我站在他身边,看他对着账册一笔一笔记,一页一页标注。
“这些你暂时看不懂,”爷爷忽然放下笔,侧头看我。
“但你记住一件事: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肯查,账上的洞就藏不住。”
我认真点头。
他把笔递到我手里:“来,先学着写自己的名字。”
我握笔的手很小,可他耐耐心心地教。
那天晚上,我被安顿在爷爷办公室里间的小床上。
窗外夜风呼呼地响,可屋里的灯一直没熄。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爷爷在低声打电话。
“对,姓赵,三年前,两个都找,一个都不能少。”
他挂了电话,在桌边坐了很久。
我听见他翻动信纸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气。
那是六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叹气。
三天后,老周带回了一个消息。
人是找到了。
隔壁县最偏的镇上,一个姓赵的中间人承认抱走了一个女婴。
可那孩子没在镇上长到一岁,又被转给了他远房亲戚,说是“养不活,找个吃得上饭的人家”。这一转手,线索就断了。
老周对着爷爷汇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说那会儿孩子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闹病。”
“他们怕养不活担责任,就送走了。”
“具体送到了哪个村、哪户人家,他们也不清楚,还得继续往下查。”
爷爷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他的裤腿。
我的亲姐姐像一件不要的旧衣服一样,从镇上推到村里,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现在我知道她活着。
可我却找不到她。
“继续找。”爷爷的声音低哑,“县里所有村子,一户一户问。”
“谁家收留过一个三年前送来的女婴,身上有梅花胎记,全给我查出来。”
老周应声走了。
我仰头看着爷爷。
他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蹲下身,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又干又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包住。
“慢慢来。”他说,“人活着,就能找到。”
我点点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