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的白炽灯下逐渐聚焦。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医生!他醒了!”
一道沙哑到几乎变调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我微微偏过头。
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皱巴巴的真丝衬衫,头发凌乱,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我睁开眼,她猛地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握我的手。
“庭庭”她声音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我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触碰。
女人僵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
“你是谁?”我干涩的嗓子里挤出这三个字。
病房里瞬间死寂。
女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庭庭,你别吓我。”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顾疏影啊,我是你妻子。”
顾疏影。
妻子。
这两个词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我的记忆像是一块被强行擦除的黑板,除了知道自己叫简风庭,其他的地方全是一片空白。
但我身体的本能却在尖叫。
每一次顾疏影试图靠近,我的胃里都会翻江倒海,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让我忍不住想要作呕。
“我不认识你。”我冷冷地看着她,“请你出去。”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检查,医生把顾疏影叫到了走廊上。
门没有关严,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患者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了逆行性遗忘。”李医生声音很客观,“他现在失去了关于过去的大部分记忆。”
“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顾疏影的声音透着绝望的颤抖。
“这很难说。也许几天,也许永远都恢复不了。”李医生顿了顿,“另外,我们发现患者体内有大量抗抑郁药物的残留。”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脆弱,你们家属一定要避免给他任何刺激。”
走廊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顾疏影重新走进来的时候,眼眶更红了。
她不敢再靠我太近,只是站在床尾,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庭庭,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什么都别想,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没有理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我以为是护士,没有睁眼。
“师丈。”
一道清朗却带着刻意讨好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穿着清爽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花,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打量。
顾疏影刚好打完热水从外面进来。
看到男人,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许庭柯,谁让你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许庭柯肩膀缩了一下,低着头装出无措的样子。
“顾老师,我只是听说师丈醒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来看看他。”
他转头看向我,眼圈泛红。
“师丈,真的对不起。如果那天在宴会上我没有摔倒,你也就不会跑出去,就不会出车祸了。都是我的错”
他低声下气地说着,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做作的脸,脑子里虽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感却异常清晰。
就像看到了垃圾桶里腐烂的食物。
“你叫许庭柯是吧?”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许庭柯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我靠在枕头上,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和顾疏影。
“既然你知道是你的错,为什么不给我道歉,而是站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许庭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预想里,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简风庭,绝对不敢这样对他。
顾疏影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我”许庭柯眼角微红,下意识地向顾疏影求助。
“顾老师,我”
“滚出去。”我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我指着病房的门,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带着你的花,立刻从我的病房里滚出去。”
许庭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咬着牙,用力捏着手里的花束,转身跑了出去。
顾疏影站在原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也出去。”我闭上眼。
“我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