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执意办理了出院手续。
顾疏影因为公司有一笔紧急资金需要签字,没能第一时间赶来。
来接我的是梁采薇。
她开着那辆张扬的黑色路虎,停在住院部门口。
一上车,梁采薇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风庭,你这次真的把疏影折腾得够呛。”
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用那种老生常谈的语气说教。
“她这一个月为了照顾你,公司大大小小的会议推了多少?那个许庭柯也因为你的一句话,被她停职半个月了。”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你虽然失忆了,但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太自私。疏影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差不多就得了,别总端着架子。”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在这个叫梁采薇的女人眼里,顾疏影永远是那个完美的受害者,而我,就是一个永远不知足的麻烦精。
“停车。”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梁采薇愣了一下,没有踩刹车。
“停车干嘛?还没到家呢。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让你停车。”我猛地向前倾身,一把抓住了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在主干道上响起。
路虎猛地靠边停下,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梁采薇惊魂未定地看着我,怒火中烧。
“简风庭!你疯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告诉顾疏影,以后不要再派你这种人来恶心我。”
我重重地甩上车门。
站在路边,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师丈,听说你今天出院。恭喜你啊。】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诊断书。
患者:许庭柯。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症。
下面还有一条文字:
【顾老师说,她当年能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现在也能拉我。师丈,你猜,她到底更心疼谁?】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滑稽。
原来,他们不仅共用一个女人,连生病的戏码都要复制粘贴。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号码拉黑。
打车回到那个我和顾疏影所谓的“家”。
推开门,屋子里干干净净,没有许庭柯留下的任何痕迹。
显然是顾疏影提前清理过了。
我没有去主卧,而是径直走进了那间被锁着的次卧。
我用从顾疏影外套口袋里顺来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工具台已经被搬走了。
但我总觉得,这间屋子里藏着什么属于我的秘密。
我开始翻箱倒柜。
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我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用力一掀,木板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陈旧的黑色密码盒。
我盯着那个密码盒看了很久。
手指下意识地拨动了四个数字。
“0912”。
这是我的生日。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厚厚的一叠日记本,以及一个录音笔。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记,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五年前的字迹。
【前妻裴晚晴把我推下去了,我胃大出血,差点死掉。我好痛。】
【顾疏影说她会永远托着我。我好像,又活过来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五年的婚姻生活,像一部无声电影,在我的眼前缓缓展开。
从最初的感激、依赖,到后来的压抑、恐惧。
顾疏影的每一次“乖一点”,每一次偏袒许庭柯,每一次用冷暴力逼我退让。
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被我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盒子里。
我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顾疏影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怎么可能不累,我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如果我现在放手,他会死的。”
“你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就够了。”
我静静地听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无法呼吸。
但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把日记本和录音笔重新放回盒子里。
原来,我出车祸不是意外。
是被他们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我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是简风庭。”
“我的离婚协议书,拟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