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绽花 > 第4章
  风雪呼啸而过,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乱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
  战怀谦迎着那双满是控诉的杏眼,只觉得今晚这场逃亡,好像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太多了。
  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战怀谦那张骨相优越、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俊脸毫无预兆地放大在眼前,狭长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揶揄的笑意,带着一股强烈的男性气场和雪松般冷冽干净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
  洛倾烟向来习惯了独自一人、与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何曾与哪个男子这般亲密地对峙过?
  她那长而微卷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白皙如玉的耳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心跳莫名漏跳了半拍。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娇怯的小姑娘,惊鸿一瞥的心慌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洛倾烟神情微僵,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她微微向后退开了一小步,没有退缩,而是依照世家贵女标准的礼仪,拉开了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紧接着,她那双纤细白皙的双手轻轻交叠于腰际,姿态优雅而标准地朝着战怀谦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挑不出半点礼数上的错处,活脱脱像个教养极佳、礼部模范生般的名门小贵女。
  只是,配上她那张分明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巴掌小脸,说不出的别扭与生动。
  做完这套行礼的动作,她直起身子,一双清凌凌的杏眼迎上战怀谦那惊讶的目光。
  风雪在两人身边呼啸而过,落在她鸦青色的发髻上。
  她泛白的杏唇微张,声音轻软得像是刚化开的春雪,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与疏离,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那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谢得规规矩矩,却硬生生被她说出了一种【快滚不送】的敷衍与嫌弃。
  寒风夹杂着细雪,在两人身边呼啸而过。
  战怀谦看着眼前这位娇小的姑娘一板一眼地行完礼,那副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应付的差事】的表情,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调侃道:【哟,这礼行得标准是标准,可小丫头,或者我该叫你……神秘的小辣椒姑娘?,这谢意听起来,怎么倒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洛倾烟眼皮微微一跳,抬眼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语调波澜不惊地反问:【杜公子若是嫌不够诚意,大可以转头回袁家寨去,四当家的妹妹这会儿估计正拿着砍山刀满世界找她心心念念的压寨夫君呢。】
  话音落下,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迎着战怀谦错愕的视线。
  明明【压寨夫君】这四个字是方才土匪闹腾时的荒唐笑话,此刻被她软绵绵地学了去。
  小姑娘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特意将那四个字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拖长了语调……
  那声调本该是江南水乡般的软糯微黏,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与漫不经心,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铿锵感。
  软与硬交织,甜与冷碰撞。
  那清脆悦耳的嗓音落进耳膜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随即又化作无形的小钩子,挠得人心头直发痒。
  战怀谦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胸口处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原以为这小丫头顶多是个嘴硬心软、会用辣椒弹防身的清冷刺猬,却万万没想到,她一本正经学着土匪口吻挖苦人的模样,竟能娇俏生动到这般地步。
  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和清丽出尘的气质揉碎在一起,直叫人移不开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半瞬。
  战怀谦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狭长的桃花眼瞬间深邃了几分。
  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正一肚子坏水的小姑娘,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险些将四周的严寒全数驱散。
  【你别误会,我跟四当家的妹妹可没什么私情,连话都没怎么说过。】战怀谦往前凑近了半步,微眯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再怎么说,刚才在袁家寨里,咱俩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共过患难的交情,交换一下名字不过分吧。】
  【萍水相逢,就此别过。】丢下这句话,洛倾烟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要往更深处的林子走去,一副【大路朝天各走各边】的高傲架势。
  【哎,别走啊。】战怀谦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拦在了她身前,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行行行,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一帮土匪虽然被你的暗器熏得暂时睁不开眼,但保不齐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落在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蛋上。
  洛倾烟抿紧了薄唇。
  她心里清楚,对方说得确实没错。
  原主这具身体毕竟年岁尚小,体力有限,方才那一场长途奔袭已经耗费了大量气力,若真独自一人在风雪交加的深山里摸索,能不能安全下山还真两说。
  见她不吭声,战怀谦哪里还猜不到这丫头心里的小九九?
  【这深山老林里野兽横行、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是迷了路,或是在半路再碰上点别的野兽或者残匪……】
  他极有眼色地收敛了几分玩笑的姿态,拍了拍肩头的积雪,语气自然地放缓了些许:【哥哥我可于心不忍。不如……让哥哥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洛倾烟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写满了【睁眼说瞎话】的控诉。
  战怀谦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半点窘迫,反而发出一声低笑。
  他随手将那截带刺的松枝扔在雪地里,往前迈了半步,骨相优越的脸庞逼近了几分,桃花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哎,小丫头良心呢?刚才要不是小爷我眼明手快、替你挡了那四当家的大刀,就凭你手里那一把辣椒粉,虽说能熏得那群莽夫痛不欲生,但你这细皮嫩肉的小身板,在刀风里擦伤个一星半点,哥哥我可是会心疼的。】
  【……油嘴滑舌。】洛倾烟依旧板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她懒得跟这个厚脸皮的战怀谦继续胡搅蛮缠,转头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密林,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袁家寨这一闹,她原本计划好要顺道收购的野生茶叶和山珍算是彻底泡汤了。
  见洛倾烟神情微冷、似乎在盘算着怎么跟自己撇清关系,战怀谦收敛了几分玩笑的心思。
  他微微垂眸,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明才十几岁、却冷静得过分的小姑娘,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邃的暗芒。
  【行了,天色不早,这片林子离袁家寨太近,难保那些土匪不会来搜山。小丫头,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晃悠不安全。】战怀谦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屑,语调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
  洛倾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疏离而淡漠:【多谢公子好意,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小女自己认得路,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顺着来时的雪路往山下走。
  【哎……】战怀谦看着她倔强纤细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这雪越下越大,山路难行。小辣椒,你若是不想半路冻成冰雕,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再说了,你看哥哥我像坏人吗,还怕我杀人灭口不成?】
  风雪中,洛倾烟脚步微顿,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看着她那副外冷内热、张牙舞爪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战怀谦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这沉闷枯燥的京城风雪,今日倒是因这个有趣的小丫头,变得格外有意思了起来。
  风雪呼啸的深山密林中,袁家寨的搜山队伍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推进。
  【都给老娘睁大眼睛搜仔细了!】
  四当家的妹妹……袁三娘横刀立马地站在雪地中央,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暴躁与狰狞。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那柄砍山刀将周围的枯枝败叶劈得粉碎。
  为了追这个自称杜子腾的油嘴滑舌小白脸,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那小白脸调戏,最后还被一包邪门的辣椒烟雾弹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最可气的是,这小白脸溜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了影。
  【三娘妹子,这天寒地冻的,那小子跑得比林子里的野兔子还滑溜,兄弟们找了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旁边一个喽啰冻得直哆嗦,忍不住小声劝道。
  【放屁!】袁三娘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喽啰的盔甲上,恶狠狠地唾了一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小白脸生得一副祸害人的俊俏模样,老娘今日非把他抓回寨子里不可!】
  她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势在必得的灼热。
  这瓶醉春宵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走私的药商手里买来的,本是青楼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烈性、不肯听话的红倌人用的。
  只要沾上一点,神仙也得卸下半身傲骨。
  本来她还舍不得用在这种粗鲁地方,可一想到那小白脸风流倜傥的模样,袁三娘心头的火热就压不住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袁三娘把小瓷瓶死死攥在手心,冷笑着自言自语,【等老娘把你抓住了,亲自把这药喂下去。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任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老娘的手掌心!到时候碍于世俗礼教和名节,你除了乖乖做老娘的压寨夫君,还能有什么法子?】
  就在袁三娘带着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往深山逼近时,另一边的搜山队伍里,却生出了另一股更加阴暗邪恶的波澜。
  袁家寨的三当家……绰号剥皮鬼的马老三,正骑着一匹矮脚马,眯着那双三角眼听着手下喽啰的汇报。
  【三爷,刚才南边那条山道上的兄弟说了,没瞧见那姓杜的小白脸,倒是看见了一个……】那喽啰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猥琐的淫笑,【长得简直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小丫头!那身段、那小脸,细皮嫩肉的,跟天仙落凡间似的,连手里提着的茶叶和山珍都透着一股灵气。】
  【哦?】马老三一听这话,三角眼里顿时迸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喉结像癞蛤蟆似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袁家寨这群草寇里,马老三不仅心狠手辣,更有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变态癖好……他最爱寻找那些十几岁、尚带着青涩稚嫩的黄毛丫头下手。
  这种带着雏儿气息的雏儿,是他多年来百玩不厌的玩物。
  【去南边那条道!】马老三当下勒住马缰,心中的邪火被瞬间勾了起来,连脸上的横肉都因兴奋而剧烈抽搐着,【他娘的,这荒山野岭的竟然还能碰上这种极品标致的小雏儿!那姓杜的小白脸跑了就跑了,老子对男人可没兴趣。马上给老子招集人手,带上麻袋和精钢绳,把那小丫头给老子死死堵在山里!】
  【今晚要是能把这雏儿给破了瓜,老子不但重重有赏,还让你们也沾沾荤腥!】马老三淫笑着一挥手,身后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匪徒顿时哄笑着四散开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带着森冷的恶意,直奔洛倾烟和战怀谦藏身的巨石方位包抄而去。
  这番粗鄙下流的叫嚣顺着呼啸的山风直直灌入耳中,清晰地落在了巨石后方两人的耳里。
  原本正懒洋洋劝小姑娘跟自己走的战怀谦,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桃花眼底最后一丝戏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森寒与戾气。
  那张骨相优越、素来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俊脸上,神情彻底冷沉了下来。
  马老三那几句污秽不堪、透着活畜生般恶臭的叫嚣,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钉子,生生扎进了这片死寂的风雪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啸的狂风都好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意生生逼退了几分。
  战怀谦缓缓直起原本微躬的身子,宽大的雪白大氅在猎猎寒风中狂乱翻飞。
  他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目光穿过巨石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正骑在马上、面目狰狞的马老三,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实质化的血色与暴戾。
  找死。
  这两个字在战怀谦的舌尖无声滚过,带着嗜血的寒意。
  京城权贵之争、明枪暗箭他见得多了,却极少被真正激起这般刻骨的杀心。
  这群盘踞在山间的袁家寨败类,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这个外表清冷、内里却像只倔强小刺猬的小姑娘头上,甚至还满嘴喷粪地扬言要【破了瓜】、【沾荤腥】……
  真当他战怀谦手里的剑是摆设不成?
  几乎是同一瞬间,身旁一直安静而立的洛倾烟,周身的气息也变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条阴暗黏腻的毒蛇隔空舔舐了一口,恶心、黏稠,伴随着赤裸裸的暴行意图,铺天盖地朝她压了过来。
  洛倾烟的呼吸在这一瞬微不可察地窒了窒。
  上辈子虽然缠绵病榻、药石罔效,可她身为侯府精心娇养的金枝玉叶,又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纯净白月光。
  纵然京城世家暗流汹涌,可无论走到哪里,那些世家子弟、名门贵妇哪怕心怀鬼胎,面上也必定维持着世俗最顶级的礼貌与客套。
  何曾有人敢当着她的面,用这般下流、粗鄙、活像地痞流氓剥光了衣服般的污言秽语来侮辱她?
  那种远超安全边界的精神冒犯,如同冰凉刺骨的毒水兜头浇下,让她细白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生理性反感自胃底翻涌而上,激得她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连指尖都忍不住克制不住地细细发抖。
  那是突如其来的脏污感,也是远离文明社会的原始恐惧。
  可是……
  洛倾烟紧紧咬住下唇,贝齿几乎嵌入柔软的唇瓣,硬生生将那股濒临失控的颤栗与恐慌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抖。
  至少,绝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怯。
  偏偏身旁还站着战怀谦。
  这个顶着纨绔名号、实则深不可测的镇国公府三公子,正安安稳稳地挡在她的身前。
  她方才刻意维持的所有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防线,在这一刻被这群粗鄙的土匪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了她内心深处极力掩藏的、属于十几岁少女的脆弱与本能的畏惧。
  她得维持住。
  维持住她身为世家千金该有的模样,维持住她那份不容践踏的骄傲与体面。
  洛倾烟死死垂着眼帘,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透过皮肉传递过来,以痛击恐,逼迫自己强行冷静。
  她微微扬起下巴,极力调匀紊乱的呼吸,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与恶心死死压进最深处。
  风雪刮过她苍白如玉的小脸,将她唇瓣上那一抹极淡的血色衬得触目惊心。
  可她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虽摇晃却折不断的细竹。
  这点细微的颤抖,终究没能逃过一直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她的战怀谦。
  察觉到身后那抹娇小身躯的紧绷与克制,战怀谦握着软剑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身后那个平素总是冷冷清清、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的小姑娘,此刻正咬着怎样苍白的唇,强撑着不肯在人前泄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漫山遍野蔓延开来的暴戾。
  这群山里的杂碎,真该千刀万剐。
  【别怕。】
  战怀谦没有回头,声音却透过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了过来。那素来带着几分痞气的嗓音此刻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笃定:
  【有哥哥在,这群畜生连你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匪徒已经踩碎积雪,狂笑着冲进了射程范围。
  为首的马老三扛着大刀,满脸横肉因淫笑而扭曲成一团,唾沫横飞地大喊:【兄弟们!把那小白脸剁了喂狗,把这小雏儿给老子抢过来……!】
  【找死。】
  战怀谦冷笑一声,眼底的血色瞬间化作实质。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如同一道出鞘的寒电,迎着漫天风雪悍然杀了出去。
  手中那柄原本柔软如带的银白软剑在真气的灌注下瞬间绷直,化作一团冰冷的死亡光晕,在雪雾中拉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序幕。
  而就战怀谦身形掠出的那一刹那,洛倾烟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恐慌与脆弱已被冰雪尽数封存,只剩下一片淬了毒的森然。
  她纤细的素手自袖中扬起,几枚泛着幽蓝微光的精致银针与改良过的小型机关筒已然上膛。
  风雪交加的密林深处,几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为首的马老三骑着矮脚马拨开枝丫,一眼便瞧见了正站在破庙前准备离开的洛倾烟。
  借着微弱的雪光,马老三那双三角眼死死黏在洛倾烟身上,仿佛见了肉的饿狼。
  少女虽然身上披着素色披风,却难掩那清丽绝俗的巴掌小脸与不染凡尘的气质。
  特别是那种介于少女与成熟之间的纤细身段,对变态成瘾的马老三而言,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尤物。
  【哎哟……我的小美人儿!】马老三油腻地笑出声来,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从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逼了过去。
  他一边走,嘴里一边吐出极其下作放肆的污言秽语:【瞧这标致的小脸蛋,细皮嫩肉得跟掐得出水似的!哥哥今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等会儿进了寨子,在床上伺候得爷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哈哈哈哈,这雏儿的味道,光是看着就让老子心痒难耐啊!】
  这番露骨至极、粗鄙不堪的调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洛倾烟自小在现代与世家背景中长大,何曾听过这般污秽下流的市井粗口?
  她那清凌凌的杏眼微微一寒,巴掌大的小脸上泛起一丝极度嫌恶的冰冷。
  虽然她心思深沉、处变不惊,但此刻听着这变态土匪满嘴喷粪,胃里依旧阵阵翻涌,连指尖的军刺都忍不住悄然滑入掌心,恨不得立刻一刀割了这恶心的舌头。
  【哪里来的癞蛤蟆,也敢在这里满嘴喷粪!】
  还不等洛倾烟动手,一道冰冷刺骨的男声骤然响起。
  战怀谦原本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森寒如冰,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一步踏前,将洛倾烟死死护在身后,俊脸上满是暴风雨前的沉凝。
  然而,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侧边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声疯狂的尖叫:
  【杜子腾!你这个天杀的负心汉,原来你躲在这里!】
  只见袁三娘(四当家的妹妹)带着大队人马终于从另一侧包抄而来。她一眼看见战怀谦和洛倾烟站在一起,嫉妒之火瞬间烧理智。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了【醉春宵】的小瓷瓶,满脸狰狞地嘶吼道:
  【老娘追了你这么久,你竟然护着这个小狐狸精!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娘心狠手辣!今天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袁三娘已经愤怒地拔开瓷瓶的木塞,不顾一切地将瓶中那浓烈刺鼻、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红倌人的催情春药……醉春宵,劈头盖脸地朝着战怀谦的脸上狠狠泼了过去!
  【小心!】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诡异香气。
  战怀谦反应极快,侧头避开了大部分,但仍有几滴带着迷情药性的液体溅落在他的颈侧和衣襟上。
  几乎是瞬间,一股燥热的邪火伴随着强烈的药效自经脉深处猛烈冲击上来,直逼脑海!
  【该死……】战怀谦的眼神陡然一变,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
  这醉春宵药性极烈,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若不及时运功逼出或用清水清洗,后果不堪设想。
  更不用说周围马老三和袁三娘两拨土匪已经呈合围之势,黑压压地扑了上来。
  硬拼绝对讨不了好,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药效彻底发作,今日非得阴沟里翻船不可。
  当机立断,战怀谦没有半句废话。他猛地转过身,趁着漫天风雪与混乱,长臂一舒,直接拦腰将身旁的洛倾烟纤细的腰肢一把扣住。
  【啊……你干什么!】洛倾烟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战怀谦轻巧至极地往上一托。
  下一秒,她直接被这个霸道的男人稳稳当当地扛在了右肩之上!
  柔软的小腹正好抵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天旋地转间,洛倾烟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交加地挥起粉拳拍打着他的后背:【你放我下来!登徒子,快放我下去!】
  【别乱动!】战怀谦咬着牙,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嗓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想被那群变态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你就尽管折腾!】
  话音落下,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强行压制住翻滚的药性,双腿狠狠一蹬积雪。
  【呼……!】
  只听一声破空轻响,战怀谦竟将压箱底的顶尖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他肩膀上扛着个大活人,身形却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化作一道雪影,硬生生地从马老三和袁三娘的重重包围中撕开一条缺口,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的深山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