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床头柜上还是那个骨灰盒，旁边多了一张我的照片。
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我还没剪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助理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等她还完那口气，我就来找她。"
助理听不懂，又问了句什么。
他没有再答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一遍一遍，很慢很慢。
我感知到这些的时候，已经不觉得疼了。
那些碎片像隔世的旧电影，晃几下就散了。
我站在那团暖光里，偶尔会想起一些别的事情。
想起我妈以前常说"依依你要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想起大学毕业那天我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只为了偶遇一次顾承宴。
想起刚和顾承宴恋爱的那年冬天他给我围过一次围巾，是我最喜欢的雾霾蓝。
他把围巾绕了两圈，打了个很松的结，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说"走了"。
那个冬天的风我现在还记得。
可那个人，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最后一个碎片落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
那个画面很模糊，像手机镜头没擦干净拍的。
顾承宴坐在出租屋的窗边。
头发白了大半，背驼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像一件洗过太多次缩了水的旧毛衣。
他面前摊着一本日记，是我以前写的。
最后一页是我流产之前写的，字迹很潦草，只有一行：
"顾承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别来找我。"
"我下辈子不想再认识你了。"
他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停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昏暗里。
手指搭在那个句号上面，搭了很久。
后来他把日记合上，放回骨灰盒旁边。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慢慢剪碎了一张照片。
是我们恋爱一周年去游乐园时的照片。
剪碎的照片落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像是这些年四散的情谊。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
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像当年我们刚在一起那晚的月亮。
那晚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温依。"
我回头看他，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算了，明天见"。
那三个字他后来再也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