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比京城更冷,也更干净。
  抵达三关那日,百姓沿街摆出热酒和炊饼,几个老兵挤在人群最前面,冲我抱拳。
  “将军,回家了?”
  我勒住缰绳。
  “回来了。”
  第二日,我便带着秦铮去了关城外那片荒地。
  那里曾是埋葬阵亡将士的地方。后来遗骨迁入忠烈祠,只剩风雪中一块块浅土包。
  武备营便建在这里。
  消息传开后,报名的人挤满营门。
  有军户子弟,有逃难归来的百姓,也有父兄战死在三关的遗孤,队伍末尾还站着十几个女子,顶着旁人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
  负责登记的校尉拦住她们。
  “武备营不是绣坊,练刀枪会见血。”
  为首的姑娘将一只磨破的手按在桌上。
  “我娘死在逃难路上,我爹守关没回来,凭什么他们能学,我不能?”
  校尉被问住,转头看我。
  我把名册推到姑娘面前。
  “写名字。”
  训练比边军大营更苦。
  清晨负重跑山,午后列阵射箭,入夜还要辨认舆图、核对粮册,有人冻裂了手,有人摔下战马,也有人熬不过第一月,偷偷收拾行囊离开。
  我没有挽留。
  留下的人,才有资格握住身后百姓的命。
  一年后,北境再度落雪。
  新修的烽燧沿山脊亮起火光不是敌袭,是各关约定好的演练信号,他们要在风雪中判断方位、核对暗号,再将军报分送各营。
  秦铮看完记录,难得笑了一声。
  “这群小崽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校场另一侧,新入营的学员正在练枪。
  一名年纪最小的姑娘被木枪震倒,膝盖磕进雪里,旁边有人笑她,她抹掉脸上的雪,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第三次倒地后,她抱着木枪跑到我面前。
  “教官,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身形高大的少年,声音发紧,却没有退缩。
  “女子也能做大将军吗?”
  校场安静下来。
  风卷起地上的碎雪,远处关城炊烟升起,城门外,归乡的商队正在接受盘查;城墙上,年轻守卒逐一核对烽燧暗号。
  我接过她手里的木枪,掂了掂,抛还给她。
  姑娘双手接住。
  “能不能,不由别人说。”
  我指向风雪中的军阵。
  “去战场。”
  她握紧木枪,转身跑回队伍。
  号角响起。
  数百名学员踏雪列阵,枪锋同时举起,朝向北方。
  这一次,站在阵前的不再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