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封赏的圣旨送到了我面前。
  护国将军,加太傅衔,赐金印、食邑三千户,另赏京中府邸一座。
  宣旨太监念了许久。
  满殿朝臣跪伏在地,齐声称颂我平定内乱、收复失地,是大周百年难遇的柱石。
  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这些人中,有些曾上奏弹劾我以女子之身掌兵,有些赞同太子夺走帅印,还有些在三关失守后,恨不得立刻将通敌的罪名钉死在我身上。
  如今他们换了一副面孔,连夸赞的话都说得分外顺口。
  “游卿为何不谢恩?”
  周帝坐在御座上,眼下青黑,短短几日,他的鬓发白了大半。
  我跪下接旨。
  “臣谢陛下封赏。”
  殿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退朝后,周帝单独将我留在御书房。
  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枚护国公金印,一枚可以调动京畿兵马的虎符。
  “储位空悬,宗室不安,此次涉案官员太多,六部也要重新安置。”
  周帝将虎符推到我面前。
  “你留在京城,替朕掌管京军,有你在,没人敢再生异心。”
  我看着那枚虎符,没有伸手。
  几个月前,他忌惮我手握北境兵权,纵容太子空降军营,夺我帅印。
  如今太子被废,宗室遭到清洗,他又需要我握住京军,替他压住朝堂。
  从害怕我有兵,到害怕我没有兵,不过隔着一场叛乱。
  “陛下,臣是边将,不懂京中规矩。”
  “规矩可以学。”
  “臣也不愿学。”
  书房里只剩炭火炸裂的轻响。
  “游邵宁,你还在怨朕?”
  “臣不敢。”
  我从怀中取出北境帅印,放到案上。
  周帝盯着帅印,眉头拧紧。
  “游爱卿这是何意?”
  “北境三关已经收复,蛮族主力受创,数年内无力南下,臣请辞去北境主帅之职,也不领京军虎符。”
  “你要什么?”
  “请陛下准臣回北境,开设武备营。”
  周帝没有立刻答应。
  “只做教官?”
  “只做教官。”
  “你立下如此大功,难道甘心教一群无名小卒?”
  我想起三关城下堆叠的尸体,想起伤兵拖着残腿重新归队,也想起那封写着“城中无粮,援军何在”的血书。
  “名将救得了一场战事,救不了每一座城。”
  我将京军虎符推回御案中央。
  “臣想教出一些知道军报要核验、军令要留档,也知道士卒的命不是邀功筹码的人。”
  周帝沉默良久。
  “朕若不准呢?”
  “那臣便交还爵位,回乡种田。”
  最终,周帝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落下御批。
  准。
  我带走了护国将军金印,却将京军虎符和帅印都留在御案上。
  出宫时,秦铮正牵马等在长街尽头。
  “将军,回北境?”
  “回。”
  身后的宫门沉沉合拢。
  我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三日后,一队轻骑迎着北风离开京城,行囊中没有珠宝,也没有官服,只有一张武备营的营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