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把证物袋举到灯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水杯被找到的经过。
从他接下来的话里,我听清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发现宋春梅曾独自返回家中四十多秒后,立即让物业保留了入户和车库记录。
入户画面里,她离开时多拎了一只灰色工作包。
车库出口的值班记录显示,宋浩的车曾停在消防通道。保安上前劝离时,亲眼看见宋春梅把那只工作包交给他。
哥哥清醒后,也准确说出了卡通水杯的颜色、图案和杯身上的姓名贴。
警方根据这些相互印证的线索依法调查,在宋浩汽车后备厢的工作包里找到了水杯。
杯壁残留物与哥哥体内检测到的成分类别一致。
不是奶奶的常用药。
爸爸拿到结果后,没有抢先发到网上。
他先把完整检测材料交给警方,又征得办案人员同意,只公开能够说明哥哥中毒来源的部分。
直到宋春梅站上领奖台,把妈妈说成精神失常的雇主,他才把证物袋带进会场。
会场里一片哗然。
宋春梅转身就走。
两名等待补充调查的民警从门口进来,请她配合。
她猛地回头,指着妈妈。
“杯子在我儿子车里,凭什么说是我放的?”
“她早就想赶我走,谁知道是不是她塞进去的?”
妈妈没有争辩。
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宋春梅离开许家前一晚,在厨房给宋浩打的电话。
那是妈妈发现补品异常后,主动放进厨房吊柜的旧手机录下来的。
“安安那次量太少,没达到效果。”
“老太太已经起疑了,你别再催我签东西。”
“等林静被送去治疗,许诚自己就会慌。”
录音不完整。
却足以让宋春梅彻底失去镇定。
她扑过去抢手机。
混乱中,奖杯从桌边摔落。
金色的塑料外壳裂成两半,里面露出一张印刷粗糙的纸。
台下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奖杯怎么跟地摊货一样?”
协会负责人脸色发白。
宋春梅终于不再装委屈。
她盯着妈妈,咬着牙说:“你以为抓住一个杯子就赢了?”
“你们一家人身体都有问题。就算没有我,也迟早会垮。”
奶奶走到她面前。
“我们身体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说。”
“但你的心坏了,谁也治不好。”
宋春梅被带离会场。
没有人再鼓掌。
那些刚才拍妈妈的人纷纷放下手机。
主持人想把直播关掉,评论却已经刷满屏幕。
妈妈抱着我站在台上,没有接受迟来的道歉。
“我只要协会公开所有投诉记录。”
“还有,告诉每一户曾经雇过宋春梅的人,重新检查家人的病历和用药。”
这是她从产房出来以后,说得最稳的一段话。
我躺在她怀里,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