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宋春梅被带走后的第六天,第一位旧雇主来到我家。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
她带来一本父亲生前的服药记录。
“宋春梅在我们家做了八个月。”
“她走后,我爸突然去世。所有人都说老人年纪大了,只有我妈一直说药不对。”
“我嫌我妈钻牛角尖,还把她送回了老家。”
陈阿姨说到这里,捂着脸哭了。
奶奶把自己的新药盒放在她面前。
“现在查,还不晚。”
随后,第二户、第三户也来了。
有人家里的孩子反复昏睡。
有人在产后被诊断为严重焦虑。
还有一位单亲妈妈,在宋春梅介绍下买过多份根本不适合自己的高额保险。
这些家庭的问题各不相同。
母婴协会仍然坚持从未收到过有效投诉。
陈阿姨却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盖章回执。
另一户旧雇主也拿出了同样的东西。
爸爸把查到的材料摊在茶几上。
材料显示,宋春梅的“金牌育婴师”培训经历有两段造假。
其中一户当年甚至交过五千元协调费,换来的只是“家庭纠纷,不予登记”。
共同点只有两个。
宋春梅总在意外发生时第一个出现。
宋浩总在家属最慌乱时拿出保险和代办文件。
当天下午,爸爸把警方送来的阶段性通报放在婴儿床边,逐条念给妈妈和奶奶听。
我躺在旁边,也把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通报显示,警方重新梳理了宋春梅十年来的服务记录。
宋浩几年前经营失败,欠下两百多万元债务。
最初,他只是利用母亲掌握的家庭信息推销保险,赚取高额佣金。
第一次靠伪造代办材料拿到钱后,母子俩便开始专挑慌乱脆弱、无力仔细核对文件的家庭。
他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宋浩利用母亲掌握的身份证件、病历和家庭信息,提前填写保险与授权材料。
等雇主失去判断能力,他再以“紧急处理”为由诱导签字。
上一世,爸爸就是这样一步步把全家交到他们手里。
这一次,爸爸把自己签过的所有文件全部交给警方。
其中两张空白签字页已经被扫描。
宋浩的电脑里,还保存着以爸爸名义制作的财产代管协议。
妈妈问爸爸:“你为什么会在空白纸上签字?”
爸爸低下头。
“那天安安刚从急诊回来,你哭着说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宋浩告诉我,先签字,他替我把保险和治疗手续一起办了。”
“我只想着赶紧把事情解决,根本没看。”
妈妈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怪你没看文件。”
“我怪你当时宁愿相信他们,也不相信我。”
爸爸的眼圈红了。
他没有辩解。
奶奶也向妈妈道歉。
哥哥最后走过来,抱住妈妈的腿。
“以后我相信妈妈,也相信妹妹。”
一家人第一次把所有委屈摊开。
可当天晚上,母婴协会的关联账号发出了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妈妈情绪崩溃,把保温杯重重摔在地上。
标题写着:
《产妇虐待保姆反咬一口,五岁孩子疑遭亲妈教唆作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