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把手机放在我的婴儿床边。
视频只有十七秒。
没有拍到宋春梅故意饿着我。
也没有拍到她一遍遍说妈妈不配带孩子。
镜头里只有妈妈摔杯子、我嚎啕大哭,以及宋春梅红着眼退到门外。
母婴协会当天发布声明。
他们说案件尚在调查,呼吁公众不要网暴“任何一方”。
可声明后面紧跟着九张宋春梅照顾婴儿、搀扶老人的照片。
评论再次倒向她。
爸爸的三家门店被人刷差评。
两个合作多年的客户暂停结算。
妈妈接到陌生电话,对方骂她拿孩子当工具。
最狠的一条评论说:“那个婴儿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哭,根本是父母故意掐的吧?”
妈妈看到后,立即检查我身上有没有红印。
她明知道没有,手却一直发抖。
“是不是我不该去颁奖现场?”
“是不是我越解释,越害了你们?”
上一世的妈妈也是这样。
宋春梅每伤害她一次,她就先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我朝她伸出手。
满三个月后,我已经能短暂抬头,也能主动去碰近处的东西。
我的指尖碰到她下巴。
她低头看我。
我没有哭。
我冲她咧开没有牙的嘴,努力笑了一下。
妈妈怔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相信妈妈,对不对?”
我又笑了一下。
她擦掉眼泪,重新拿起手机。
妈妈没有跟偷拍视频争论。
她把自己从我出生后记录的喂养日志整理出来。
哪天我少喝了一顿奶,哪天宋春梅送来补品,哪天奶奶的药被换,全部对应到具体时间。
爸爸则公布了门口入户记录和哥哥的急诊检测结果。
他们没有放出警方尚未公开的证据,也没有剪辑煽情视频。
只问了三个问题。
“为什么孩子每次异常哭闹,都发生在宋春梅准备食物之后?”
“为什么失踪的水杯出现在她儿子车里?”
“为什么协会声称零投诉,两户家庭却保存着盖章回执?”
帖子发出去一个小时,没有多少人相信。
三个小时后,那位姓陈的旧雇主转发了。
她第一次公开父亲的死亡经过。
接着是第二户。
第三户。
到第二天清晨,共有十一户家庭站了出来。
有人没有遭受实质伤害,却记得宋春梅总打听房产和保险。
有人曾因孩子莫名嗜睡辞退她,随后被协会劝说撤销投诉。
还有人拿出一段六年前的录音。
录音里,协会负责人向雇主保证:
“宋姐是我们的招牌,这点小事别毁了她名声。”
风向终于开始改变。
而我知道,真正让宋春梅成为“金牌育儿嫂”的,不是她骗过了多少家庭。
是有人明知道她有问题,还一次次替她擦掉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