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监管通报发到家里那天,妈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把每一页都念给奶奶听。
通报显示,调查已经从宋春梅个人扩大到整家母婴服务机构。
机构每年收取高额会员费,承诺严格背景审查和售后保障。
实际上,所谓金牌等级可以花钱购买。
投诉多的育儿嫂,只要愿意多交管理费,就能换一个新编号重新接单。
宋春梅负责替机构稳定高消费雇主。
宋浩则把其中有保险需求的家庭变成自己的客户。
两边互相介绍生意。
宋春梅并不是每一次都会下手。
她先观察家庭结构。
产妇虚弱、丈夫忙碌、老人有慢性病、家里又有一定资产,才是她挑选的目标。
她制造的也不是立刻致命的结果。
孩子嗜睡,像感冒。
产妇情绪不稳,像产后抑郁。
老人头晕,像年纪大了。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稀奇。
连在一起,才是一张网。
至于那些被换掉的药、被诱导签下的文件,机构不是毫不知情。
他们只是每次都选择把事情归结为家庭纠纷。
监管部门调取后台数据后,发现宋春梅名下曾有七次严重投诉。
其中五次被删除,两次被转到已经离职的育儿嫂名下。
颁奖现场那只廉价奖杯,原本只是为了拍宣传照。
“二十年零投诉”的金字招牌,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调查结果公布当天,我从妈妈手机里的新闻直播看见,机构门口挤满了要求退费和调取档案的家庭。
面对记者,负责人把责任全部推给宋春梅。
可陈阿姨拿出了当年的协调录音。
妈妈则代表十一户受害家庭提交了联合材料。
她没有再躲在爸爸身后。
面对镜头,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因为孩子哭了,就认定谁有罪。”
“是孩子哭了以后,我们终于肯去查那些早该查清的异常。”
机构被责令停业整顿,相关责任人接受调查。
宋春梅和宋浩涉及的保险、授权及伤害案件被合并梳理。
爸爸的门店恢复营业。
此前暂停结算的客户登门道歉,爸爸没有摆脸色,却重新写进合同一条规则。
任何重要文件,都必须由两名负责人分别核对后签署。
奶奶给自己买了分格药盒。
每天吃完药,她都拍照发进家庭群。
哥哥从幼儿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婴儿床边跟我汇报。
“岁岁,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我还告诉小朋友,不认识的大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妈妈也开始接受正规的产后心理咨询。
不是因为宋春梅说她有病。
而是她终于明白,求助不等于承认自己失常。
她可以疲惫,可以害怕,也可以把受过的伤说出来。
一天晚上,爸爸抱着我站在阳台上。
他低声说:“岁岁,爸爸差一点害了你们。”
我抓住他的手指,没有哭。
真正害我们的不是一次疏忽。
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判断交给了那个看起来最专业的人。
幸好这一世,我们把它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