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案件尘埃落定时,我已经一岁零两个月。
判决书送到家里那天,爸爸抱着我,把结果一条条念给全家听。
法院认定宋春梅、宋浩实施了伤害、诈骗等犯罪行为,两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违法所得被追缴,伪造的授权文件全部失效。
他们涉及的其他家庭案件,有的重新调查,有的进入民事索赔程序。
母婴机构被吊销经营资格,宋春梅的从业证书被撤销。机构负责人也因删除投诉、虚假宣传和掩盖风险承担了行政及赔偿责任。
没有一句“我是一时糊涂”,能抹掉哥哥躺在急诊室里的那一晚。
爸爸没有接受宋春梅托律师送来的道歉信。
妈妈甚至没有拆开。
她把信原封不动交给了办案人员。
“她该说的话,去对那些再也等不到道歉的人说。”
哥哥身体恢复得很好。
医生说,那次摄入量不大,不会影响以后生活。
奶奶也没有中风。
她每天准时吃药,还学会了用手机查药品批号。
爸爸不再用忙当借口。
晚上回家再晚,他也会看一遍家里的记录,问妈妈今天累不累,听哥哥把一句话慢慢说完。
妈妈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她没有变成全天围着孩子转的人,也没有因为那段经历害怕所有育儿人员。
她通过正规渠道请了一位新阿姨。
第一次见面时,妈妈认真核对证件、体检和从业记录。
新阿姨笑着说:“查清楚是应该的,照顾孩子不能只靠一句相信我。”
我没有哭。
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岁生日那天,哥哥亲手给我戴上纸皇冠。
蛋糕刚端上来,我就伸手去抓。
妈妈把我的手拉回来。
“小馋猫,还没唱生日歌呢。”
我没够到蛋糕,嘴一瘪,立刻哭了。
全家人愣了一秒。
随后一起笑起来。
奶奶笑得最大声。
“这回总不是救命了吧?”
哥哥把自己的草莓摘下来放到我面前。
“岁岁不哭,哥哥给你。”
和上一世一样,他还是最怕我哭。
可这一世,他能跑、能笑,也能清清楚楚叫我的名字。
我抓住他的袖子,含糊地挤出一个字。
“哥。”
客厅瞬间安静。
哥哥睁大眼睛。
“妹妹叫我了!”
他激动得满屋跑。
妈妈红了眼眶,爸爸举着手机追着拍,奶奶不停说祖宗保佑。
我坐在他们中间,也跟着笑。
上一世,我的哭声被说成晦气、难带、克亲。
这一世,他们终于听懂了。
以后我再哭,不是为了提醒谁躲开一杯牛奶,也不是为了阻止谁喝下一颗药。
只是因为蛋糕没有吃到。
或者因为,我想让他们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