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宋大海脸上不似上一世狰狞可怖,而是带着几分焦急,和小心翼翼。
“顾总监,我儿子住进你们设计承建的房子,阳台突然坍塌了,麻烦你看看是不是设计出问题了?”
恍惚间,我想起坍塌后,有人曾说过。
宋大海的妻子是生产时大出血而死,唯一的遗愿就是让他照顾好孩子。
可没成想只是一个豆腐渣工程就没了命。
他接受不了,所以才……
一个念念头突然窜上脑海,我忍不住开口追问。
“是哪个设计师给你们做的图纸?”
宋大海扭头看了我一眼,虽然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林舒贤设计师。”
刹那间,我整个身体的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一些曾经被我忽略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向来严谨的顾言之会犯这种低级的设计错误,为什么出事后没有及时的补救挽回……
因为那图纸压根就不是他画的!
他替林舒贤担了错,却毁了我的一生!
病床上的孩子双眼紧闭,一张小脸几乎白到透明。
饶是再恨,但孩子是无辜的。
“这是重度颅脑损伤!”我沉声开口。
顾言之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正要上前仔细检查,一只手却忽然拦住了他。
“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
林舒贤红着眼,语气受伤,“言之,就连你也怀疑我画错图纸,质疑我作为设计师的专业性吗?”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却咬紧唇忍着不肯落下,一副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顾言之迟疑片刻,还是退后一步。
“我相信林工的判断。”
我指尖忍不住发颤。
就算是顾言之不爱我,我也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负责任的设计师。
可现在,他却因为林舒贤的两滴泪,就放弃了作为设计师最基本的底线!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忍无可忍怒吼道。
“专业!?把钢筋少放一半的专业吗!?把承重墙画错的专业吗!?”
这话就好像是一颗火星落入枯草,附近围观的病人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少放一半钢筋!?这到底是在建房子还是在造棺材!”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设计师的?”
“呵,这还用问?她有事没事就往总监办公室钻,肯定是爬床上去的呗……”
林舒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身子微微颤抖,看了一眼顾言之,接着就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宋大海抱起孩子就要转院治疗。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门口忽然冲进来几个保镖,扭住我的手臂,强行把我按在了地上。
“砰——”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身上的伤再次撕裂,疼得我忍不住白了脸。
而顾言之看向我的眼神却冷的吓人。
“去给舒贤道歉!”
“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我死死咬紧牙关。
看着我不肯服输的样子,顾言之眉头狠狠拧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后却忽然笑了,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不道歉也可以。”
“安然恶意闹事,当众造谣诽谤林设计师,把她送去警局,好好冷静冷静!”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我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我被送进了看守所。
审讯室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身上二次撕裂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警察轮番对我进行审讯问话。
直到二十四小时后,因为证据不足,我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可当我拿到手机后,却发现手机卡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也都被注销。
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为了不让我再“闹事”,保护林舒贤,顾言之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质问什么。
只是打了一辆车前往机场。
山高水远,顾言之,余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另一边,顾言之哄了许久,林舒贤才终于破涕为笑。
可想起安然最后的那个眼神,不知怎么,心里却总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慌乱。
林舒贤察觉到什么,忽然开口道。
“言之,你在想什么呢?附近新开了一家意餐,你今晚陪我去尝尝好不好?”
顾言之犹豫了一瞬:“舒贤,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盖住了他的话。
顾言之回过头,一辆货车正朝他们急速驶来,驾驶室的司机,赫然就是宋大海!
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护住林舒贤。
可下一瞬,女人却猛地把他推向货车的方向,自己转身就跑。
顾言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茫然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砰——”
耳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