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周后了。
鼻尖满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头疼得像是快要裂开,全身也好像被车碾过一样。
他挣扎着起身,可右手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湿透了后背。
做设计师多年,顾言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视线一寸寸下移,就看到了他此生最恐惧的一幕——
他的右手手臂被齐肘截断,手肘下方空空如也。
顾言之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可疼痛却又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言之,你终于醒了!”
林舒贤几步冲到病床旁,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看到他醒来的惊喜。
“我真的好担心你,幸好你没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想要去拉顾言之的手,却被他避开。
“为什么?”顾言之声音沙哑,“为什么要推我!?”
如果当时林舒贤没有推他,或许,他就能够躲开,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林舒贤动作一僵,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懊悔和委屈的泪水。
“言之,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回过神,你已经……”
“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林舒贤拉过顾言之的手,就朝自己脸上打去。
在即将贴上脸颊的前一秒,顾言之终究还是停下了手。
看着那双含泪的眼,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怪你,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没人做到不害怕。
嘴上这样说着,可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安然。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有个客户觉得设计图不满意,举着刀就要让他偿命。
身边所有人都尖叫着逃离躲避。
只有安然逆着人流,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幸好保安及时赶到制服了行凶的人,在场的人最后全都安然无恙。
后来,他问过安然,不害怕吗?
时至今日,他都忘不了她仰着笑脸,笑嘻嘻的回答。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受伤。”
如果这次在他身边的是安然,一切是不是都会跟现在不一样呢?
想到这,顾言之开口问道:“安然呢?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一定很害怕……”
林舒贤愣了愣,故作迟疑的开口。
“你受伤后,她一直都没来过医院,可能是还在生气吧。”
听到这话,顾言之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怎么可能?
安然那么爱他,人尽皆知,哪怕他受了一点小伤,她都会急得掉眼泪,何况是现在?
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林舒贤顺势开口。
“你的手机坏了,还是先用我的吧。”
顾言之不疑有他,接过手机就拨通了安然的号码,可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电子提示音。
他愣住,这才想起自己担心她散播林舒贤设计图失误的事,让人拔了她的手机卡。
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懊悔。
林舒贤见状,眼底划过一抹嫉恨,红着眼开口。
“言之,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能随意出院,不然我去给安小姐道歉吧,都怪我……”
若是从前,看到她的眼泪,顾言之早就心软。
可现在竟然莫名有几分烦躁。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等出院后,我亲自去给安然道歉。”
接下来几天,林舒贤一直都留在医院照顾他。
可顾言之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伤势严重,他一直都没有出过病房,偶尔门口有人路过,会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好像他不是受害者,而是犯下什么重大恶行是罪人!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毕竟这些年他做过那么多优秀的设计。
这天,顾言之伤口发炎,他咬牙拆开手臂上的纱布,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强忍着疼开口:“舒贤,麻烦你帮我重新换药包扎。”
林舒贤迟疑地拿起药,只是还没等靠近,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扭头冲了出去。
顾言之以为是她心疼自己的伤。
于是操纵轮椅跟了上去。
从前满是病人的走廊和住院部现在竟然异常的空旷。
直到停在卫生间门口,他正要上前安慰她,却忽然听到林舒贤哭喊。
“妈!我真是受够了,你不知道顾言之现在有多恶心!”
“我像个保姆一样天天伺候他,他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那疯子怎么不直接撞死他!”
顾言之僵在原地,耳内嗡嗡作响。
这些天林舒贤在他面前一向温柔体贴。
他不明白,既然林舒贤那么厌恶他,为什么还要留下?
下一秒,林母却突然开口。
“他要是被撞死了,谁还帮你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