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你居然管这个恶毒的女人叫娘!你忘了这四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了吗?”
  阿圆红着眼睛,大声喊道:“是依依妈妈和爹爹!可是你们都骗我!你们把娘写给我的信都藏了起来,还骗我说娘不要我了!你们才是坏人!”
  婆婆被阿圆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气急败坏地就要冲上去打阿圆。
  我一个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攥住婆婆的手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今天要是敢动阿圆一根手指头,我保证,让贺平川在大牢里,多待上十年!”
  婆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就在这时,谢夫人带着一队百工馆的官差,面色威严地走了进来。
  “何人在此喧哗,扰乱百工展筹备,来人,通通给我拿下,送去衙门治罪!”
  那几个贺家的旧伙计见势不妙,立刻吓得一溜烟跑了。
  婆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有些绝望地看着我,哭喊道:“沈青黛……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不给我们贺家留一条活路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又冷漠。
  “路是你们自己走绝的。当你们撬开我的箱子、偷走我的漆样、甚至不惜用伪造的木印来诬告我的时候,你们,何曾给过我一条活路?”
  婆婆哭得肝肠寸断,最终还是被官差无情地拖了出去。
  工坊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走到阿圆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一小盒刚刚分拣好的、散发着淡淡生漆香的天然漆块递到他手里。
  “阿圆,想不想学怎么调制‘人间烟火’里最温暖的那一缕颜色?”
  阿圆有些抽泣地看着我,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
  三日后,当那一尊巨大的“人间烟火”脱胎大漆屏风,在百工展的正堂里缓缓展出的时候,整个会场里,瞬间弥漫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香气。
  那漆光里,有清晨长街上古巷的清雅,有午后学堂里墨汁的幽深,有傍晚万家灯火里饭菜的温馨,甚至,还有一丝雨后泥土的芬芳。
  那不是一种单一的、高高在上的名贵金漆,而是由千家万户的碎漆,凝聚而成的一首属于老百姓自己的赞歌。
  京城来的严特使,在屏风前驻足了许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而又动容的神色。
  “好!好一首‘人间烟火’!这才是真正的漆艺之道!沈青黛,你无愧于这主漆艺师之名!”
  大堂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赵万乾、贺平川、柳依依三人,最终因为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了流放和苦役,贺家漆坊和万乾漆行的财产,也被官府悉数查封,用来赔偿受害的街坊和被拖欠工钱的漆艺师们。
  而我,则带着阿圆和小满,重新站在了那块崭新的、由陆老夫人亲自题写的“沈氏漆艺馆”的匾额下方。
  阿圆牵着我的手,仰着小脸,有些骄傲地看着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匾额,甜甜地喊了一声。
  “娘,咱们回家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大漆香气。
  “好,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