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展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如火荼,可就在距离正式开幕只剩下十天的时候,赵家突然联合了城里几家最大的漆料商,切断了对百工展的所有生漆供应。
  百工馆的工坊里,堆满了各种半成品,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几种生漆原料。
  姚兰,也就是姚叔的女儿,气冲冲地将一份空空如也的物料单子摔在桌子上。
  “沈师傅!这赵万乾太卑鄙了!他虽然被收监了,可赵家的那些爪牙还在,他们故意把城里的漆料铺子全部关了门,说没有赵会长的私印,谁也别想拿到一钱生漆!”
  小满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掉:“师父,这可怎么办啊?京城来的特使已经在路上了,要是到时候百工展拿不出像样的主漆,咱们整个云州的漆艺师,可都要跟着遭殃了啊!”
  我看着桌子上那份物料单子,神色平静。
  “赵家能关了自家的铺子,难道还能管得住这全城老百姓家里的漆料不成?”
  姚兰愣了一下:“沈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看着工坊里那些因为赵家倒台、无处可去而自愿过来帮忙的年轻漆艺师和学徒们。
  “你们每个人的家里,或多或少,应该都有一些平日里做漆剩下的边角料吧?虽然不成套,但如果把它们汇聚在一起,那,就是最真实的百家味道。”
  姚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沈师傅的意思是……用百家碎漆,来调制这次的主漆?”
  “对。这次百工展的主题,本就是‘人间烟火’。既然是人间烟火,又怎么能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我们要用百家碎漆,调制出一款真正属于我们云州老百姓的‘烟火漆’!”
  工坊里的漆艺师们闻言,纷纷兴奋地议论起来。
  “对啊!我家里还有半斤上好的陈漆碎!”
  “我那还有几钱没用完的朱砂粉!”
  “大家伙动起来!把家里的好料都拿出来!”
  不过半天的功夫,原本空空如也的工坊里,便堆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碎漆料。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但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生不息的奇异大漆香气。
  就在我们忙着分拣漆料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只见婆婆在几个贺家漆坊旧伙计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沈青黛!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把我们贺家的漆料都搬到这里来,凭什么不分给我们贺家一成利润!”
  唐溪在一旁正在嗑瓜子,见状,把瓜子壳一扔,拦在门口骂道:“老太太,你出门忘带脑子了吧?这些漆料是青黛自己掏银子,和大家伙自愿捐出来的,跟你们贺家有一文钱关系吗?”
  婆婆梗着脖子,撒泼道:“他生是我们贺家的人,死是我们贺家的鬼!他弄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是我们贺家的财产!你们今天不把银子分清楚,谁也别想把这些漆料带走!”
  几个贺家的旧伙计作势就要上去抢夺桌子上的漆料箱。
  阿圆此时正坐在角落里,用小木槌帮我研磨朱砂粉,看到这一幕,吓得小脸通红,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婆婆大喊道。
  “奶奶!你又在骗人!这些漆料明明是娘和大家伙辛苦攒出来的,根本不是我们贺家的!”
  婆婆听到阿圆管我叫“娘”,整个人如遭雷击,指着阿圆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