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眼疾手快,一把将婆婆拦住:“还抢?你们贺家抢别人的东西,难道还抢上瘾了不成?”
  我从小满手里接过那几封被撕得有些残破的旧信,递给阿圆。
  “这些信,是我今天一早从你们家库房的夹缝里找出来的。你认得的字不多,让唐姨念给你听,好不好?”
  唐溪红着眼眶接过信,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力压抑着愤怒的声音,缓缓念道。
  “贺平川,阿圆满百天了,南方这边山路难走,我没能买到上好的长命锁,只打了一把红漆雕花锁。如果他夜里哭闹,你就把漆锁挂在他床头,听着声音,他就知道,他娘在远方疼着他呢。”
  阿圆听到这里,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唐溪继续念道。
  “贺平川,阿圆开始吃辅食了吗?别让他吃太多甜食,容易坏牙。如果他管别人叫娘,你一定要替我应一声,告诉他,他亲娘很快就回去抱他了。”
  阿圆手里的布老虎,在这一瞬间,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婆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奶奶……为什么这些信,我从来没见过?”
  婆婆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支支吾吾地狡辩道:“那……那不是怕你分心,耽误了学业吗?”
  唐溪在一旁冷笑着讥讽道:“耽误学业?我看是怕孩子知道真相,不肯管柳依依叫妈了吧!”
  公公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行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了,成何体统!”
  我转过头,看着阿圆,轻声说道。
  “阿圆,明天一早,娘要搬去百工展的工坊住。你如果愿意,就跟娘一起去。你如果不愿意,娘也不逼你,你可以在唐姨的铺里住下,好不好?”
  阿圆咬着嘴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公公和婆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见状,急忙想要拉住阿圆:“阿圆!你不能走!你得留在贺家!”
  我冷冷地看着婆婆,眼神里满是警告。
  “从今天起,阿圆去唐溪的铺里住。你们贺家要是敢私自去抢孩子,我就立刻去衙门,请差役过来,以涉嫌拐带官家主漆艺师家眷的罪名,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公公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沈青黛,你这是要彻底跟我们贺家断绝往来吗?”
  “不是我要断,是你们贺家,早就把所有的情分,都给作践光了。”
  婆婆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引得周围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过身,牵起阿圆有些颤抖的小手,迈步走出了贺家的大门。
  阿圆一路上都很安静,走到长街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我,小声地问。
  “娘……我穿的那些小衣服,真的是你亲手做的吗?”
  我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每一件衣服的领口内侧,娘都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黛’字暗记。明天,娘手把手教你认,好不好?”
  阿圆低下头,看着布老虎脖子上挂着的那把褪色的红漆雕花锁,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小手,更深地缩进了我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