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幼儿园催缴一万二的学费,老师已经催了第三次。
  我在店里后厨一边洗碗一边跟老公商量,能不能先拿点钱把学费交了。
  老公正在跟朋友喝酒,闻言猛地把啤酒瓶砸在桌上,玻璃碴子飞溅。
  “宋芸,你是不是有病?你每个月拿三万多的干股分红,你连一万多块钱都拿不出?”
  包厢里十几个兄弟全都停下筷子,用看奇葩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说我管钱管疯了。
  可我每天在后厨切菜配菜,累得腰肌劳损直不起身!
  这三年来,老公一直说店里亏本,每个月只从生活费里抠出两千块给我买菜!
  我抖着满是冻疮的手,红着眼睛说:“我哪有什么分红?钱不是一直都在你卡里吗!”
  老公不耐烦地走过来,狠狠戳着我的额头。
  “你装什么装?每个月五号我准时让会计打到你的尾号8892的卡里,上个月连本带利给你结了四万五!”
  “你连儿子的学费都吞,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养野男人了?”
  听到那个尾号,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从来没有尾号8892的银行卡啊!
  ……
  包厢里的空气,因为我这句话,瞬间凝固了。
  “你胡说什么?”顾明冷笑一声。
  他指着我的鼻子。
  “卡是你自己办的,钱也是你自己收的。”
  “现在跟我装失忆?”
  “宋芸,你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吧!想把钱都吞了就直说,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去办过银行卡?”
  “我每天连店门都很少出,买菜的钱都是你从微信上转给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不信你查查我们的转账记录啊!”
  “砰!”
  顾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碗筷震得叮当响。
  “查什么查?”
  他冲我咆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你就是想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一分钱都不想往外掏!”
  “连亲生儿子的学费都舍不得出,你可真行啊你!”
  “宋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私自利,贪得无厌!”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兄弟,是顾明最好的朋友,叫李浩。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慢悠悠地凑过来,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
  “嫂子,不是我说你,明哥对你真够意思了。”
  “一个月三万多,旱涝保收,你去哪儿找这么好的老公?”
  “女人家家的,钱管得太紧,吃相就不好看了。”
  另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嫂子,你这就不地道了。明哥在外面挣钱多辛苦,你还跟他玩心眼。”
  “咱们这么多兄弟可都看着呢,明哥每个月分红可一分没少你的。”
  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我把双手伸到他们面前。
  “你们看清楚!”
  “这是一双每个月能拿三万多块钱分红的手吗?”
  那是一双布满冻疮、裂口流血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污。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兄弟们脸上的嘲笑僵住了,眼神躲闪,不敢再看。
  顾明嫌恶地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你有病吧!拿你那双脏手出来恶心谁呢?”
  “后厨不是有洗碗机吗?你不用,非要自己手洗,装给谁看?”
  “你不就是想扮可怜,演一出苦情戏,好让别人都觉得我顾明亏待了你吗?”
  “宋芸,你的心机怎么这么深!”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台洗碗机坏了快半年了!电路板都烧了!”
  “我跟你提过不下十次让你找人来修,你修过一次吗?”
  “你宁愿花几千上万块请这帮人喝酒吹牛,也不肯花两百块钱修一下机器!”
  被我当众揭穿,顾明脸上那点虚伪的体面彻底挂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咬着后槽牙,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闭嘴!”
  “我今天非得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
  “你不是说没拿钱吗?”
  “我这就把会计叫过来!让她带着账本,我们当面对质!”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你现在马上到帝王阁包厢来一趟。”
  “带上这三个月的转账记录凭证,所有单据都带来!”
  “对,就是现在,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得意的看着我。
  “宋芸,等会儿证据摆在面前,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我心里一阵酸楚。
  这三年,我为了这个店起早贪黑。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从睁眼忙到闭眼。
  他却连半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难道真的有人背着我办了卡?
  不到五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飘了进来。
  “明哥,这么急找我呀?”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转头看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来人穿着名牌大衣,踩着高跟鞋。
  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包包。
  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我就是烧成灰都认得。
  她是顾明的初恋,苏曼。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成了店里的会计?
  苏曼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扭着腰走到顾明身边。
  “明哥,你要的账本,我都带来了。”
  她把一叠单据放在桌上。
  顾明顺手拉过身边的一把椅子,还体贴地用袖子擦了擦。
  “曼曼,快坐,累了吧?”
  “你来得正好,给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看看!”
  “让她知道,什么叫铁证如山!”
  苏曼娇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才像刚发现我似的,“呀”了一声。
  “嫂子,你也在啊?怎么在后厨待久了,身上一股油烟味。”
  她说着,还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惹得顾明那帮兄弟一阵哄笑。
  她翻开账本,精准地点在其中一页上。
  “嫂子,你可看仔细了。”
  “别又说我们明哥冤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