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巷口，阿娘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你把露露带哪儿去了？！老李那边发火了！”
“他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家的鬼！你赶紧送回去！”
我指着尽头的医馆。
“接人的时候顺便把药钱给了，我没付。”
阿娘当即怒火翻涌，声调陡然提高：
“你怎么这么计较！都救你姐了还要我掏钱？！”
“你要是不送她去医馆，我至于花这份银钱吗？！”
“那你就别理她，让她自生自灭呗。”
我揉了揉太阳穴，嘲讽一声，
“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没等她回复，我懒得听她哭嚎，侧身避开她。
陆斯南就站在巷口的馄饨店等我，
“走吧。”
他侧过头看我，神色认真，
“后面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摇了摇头，
“我想离开这个村子，自己去谋生。”
“和你们家的亲事，也只是阿娘贪财贪来的，可以作罢。”
短暂的沉默后，陆斯南强硬地牵过我的手，
“我可没说要作罢。”
“我娘亲这人不好说话的，你想取消婚约，你自己去说。”
我抬眼看向他：
“你想娶我？我如此报复阿娘和我姐，你不怕我？”
他浅浅勾了下唇角，飞快在我嘴角印下一吻，
“娶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我娘亲说的。”
“而我选你，本就是接纳完整的你，包括你的锋利。”
我呆在原地，突然不知道怎么反应。
清晨的日光撒在陆斯南脸上，居然有种让我想依靠的感觉。
他伸手替我把滑落的披风拢紧，又轻轻托着我的手，
“走吧？带你回陆家，你想退婚还是想留下，我都听你的。”
我主动伸出手攥住他的指尖。
他掌心翻转，稳稳将我的手包裹住。
街风迎面吹过来，混杂早点摊香气与车马的气息。
我想，属于我的好日子，也许快开始了。
后面的时间，我就安心跟着陆斯南在陆家住着。
陆太太对我不错，特地准许我跟陆斯南去陆家商铺里学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头一回感觉自己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
家里的变故，是后来赶集时听同乡闲聊才拼凑出来的。
我娘从医馆回去，就直奔李家讨药钱。
“终归露露嫁到你们家，就得你来掏这份钱！”
“而且我们水灵灵的大丫头，都被你糟蹋成啥样了！”
老李本就已经厌恶姐姐，当即脸色铁青，粗声呵斥：
“当初是你们求我定下这门亲，现在她水性杨花你们倒赖上我？”
“我看，我当初还不如就娶了你们二丫头！”
“这婚事趁早散了，聘金你们也得还回来！”
我娘一听当即急了，在李家院里撒泼哭闹。
可老李态度强硬，半点不肯松口，还把姐姐的东西都收拾了丢出门。
阿娘悻悻回了家，一进门就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你这辈子就是来克我的！”
等她说完一抬头，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惊声尖叫！
因为姐姐悬在房梁上，冰冷的身子垂着，手指还一滴一滴流着血。
墙上，是姐姐留下的血书，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我恨你们】
阿娘尖叫着跑出家门，直接摔在路边的泥坑里。
昏了几天再起来，已经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傻子，每天都不见踪影。
同乡给我说完最后一句时，天又下起了大雨。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就跟我从规训堂回来的那天一样。
突然，一把油纸伞挡住了我的视线。
是陆斯南。
“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
回家，回我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