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早就关了门。
  我背着姐姐敲了许久的门,才终于有大夫理我们。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惊讶于姐姐的伤。
  反倒是姐姐躺在软榻上,面如死灰。
  大夫给她换了两次药,她全程没睁眼,但我看见她睫毛在抖。
  三更的时候,姐姐睁眼了。
  她偏头看见我,眼里全是怨恨:
  “你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
  “等我好起来,我一定和你们三个同归于尽!是你们害我的!”
  我点头,
  “可以啊,等你好起来再说。”
  她的声音嘶哑却猛地拔高,
  “你别在这假惺惺!”
  “是你设计让我被那个瘸子睡了!是你抢了陆公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突然低声喃喃自语,
  “你救我就是为了让他看见我有多惨,好让他更心疼你……”
  “丁倩倩,你好恶毒的心思!”
  “有你恶毒吗丁朝露?”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声音很平:
  “我只是把你从李叔家拖出来,打你的是他,嫁你的是娘。”
  “陆公子那边,定亲是他家提的,我可没抢任何人。”
  她张着嘴,眼泪从纱布边缘淌下来:
  “可本来该是我的……本来该是我嫁给他……”
  “那你怎么不嫁?是你不想要吗?”
  姐姐的哭声噎住了。
  “你和娘把我送到规训堂里受尽折磨的时候,就该意识到……”
  “只要被我活着出来,我就一定不会轻易让你们好过。”
  “结果你还怂恿娘把我嫁给老李头,那我将计就计怎么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转过来看她,
  “我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是你自己喝迷药的,是娘把你装进袋子的,也是李叔打你睡你的。”
  “你恨我,行,但你别搞错了对象。”
  姐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
  只是不敢再说话了。
  天蒙蒙亮,陆斯南来了。
  昨夜我从老李头手里抢人,他便收到了底下人的消息。
  他手里拎着我爱吃的那家肉包,看见我时皱了皱眉,
  “怎么脸色这么差?一晚上没睡?”
  “嗯。”
  他上前,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我的肩头。
  软榻上的姐姐瞬间红了眼睛,
  她挣扎着撑起身,脸上的纱布因为激动渗出血迹:
  “陆公子!你看看我!我是丁朝露啊!”
  “那天相亲的是我!是丁倩倩夺走我的一切!嫁给你的应该是我!”
  陆斯南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知道。”
  “我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被你温顺娇弱的模样骗了。”
  “你真当我陆家是吃素的吗?随便耍点小心机我们都不知道?”
  在姐姐的怔愣中,他转回目光看向我,
  “大夫怎么说?”
  我如实回答,
  “主要是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免得她迁怒你。”
  陆斯南语气笃定,搂着我就想走。
  “陆公子!不要走!”
  丁朝露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从塌上翻摔下来,
  “你上次和我相亲明明对我很满意的!就是因为丁倩倩搞破坏!”
  “不然我和你早就结婚了!”
  她在地上哭喊,甚至爬到我脚边扯着我的裙摆,
  “倩倩,我们换回来行不行?”
  “你去李叔那里,我嫁陆家,好不好?求你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姐,已经来不及了。”
  姐姐浑身脱力倒回地上,
  “不会的……不会的……”
  “娘不会骗我的,她说会把我嫁进陆家享福的……”
  说到累了,她嘴唇微微颤动,只能无声地哭。
  我拢了拢肩头那件带着陆斯南体温的披风,转身走出医馆。
  临出门,里头还传出一声声呜咽。
  但我不想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