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场的时候,陆太太叫住我。
  “明天下午府里打算办个赏花会,你过来吧。”
  “记得穿体面点,不用模仿你姐。”
  阿娘在旁边使劲点头,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件素净的藕色裙子去陆家。
  桌上摆满精致点心,几位太太的目光往我身上扫。
  我端着茶壶挨个斟茶,偶尔回答几句陆太太的询问。
  陆斯南就站在亭子不远处,安静观察着我。
  直到赏花会快结束,宾客陆续告辞,他才缓步朝我走过来。
  “你跟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外界都说丁家二丫头粗鄙木讷,可你比在座不少小姐都清醒。”
  “那是他们只见过阿娘阿姐想让他们看见的我。”
  陆斯南眸光微沉:
  “昨晚家宴,你顶替丁朝露赴约,是自愿还是被家里逼迫?”
  我没有直接回答:
  “陆公子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
  他深深看我一眼,笑了,
  “当然。”
  很快,陆太太就让媒人上门提亲,说要娶我进陆家。
  阿娘接过那个厚得压手的红包时,眼睛都直了,
  “……行,行。”
  “也好……现在露露也配不上陆家了,难得他们看得上你。”
  消息传到李叔家,是第三天的事。
  姐姐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当天傍晚,村长找到了我们家,
  他说姐姐闹着要离家出走,想回娘家讨个说法,
  结果被老李头狠狠打了一顿。
  听说这回打得可凶,还是邻居去报的信。
  要是不快点解决,怕是得闹到衙门去。
  村长让阿娘去看看,说到底是她亲闺女。
  阿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我。
  我已经把砍柴的斧头放下了。
  “走吧。”
  我们到的时候,堂屋门半敞着,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姐姐蜷缩在地上,
  裙子撕了好几道口子,半边脸肿得看不清五官,
  嘴角裂着血口子,胳膊上全是青紫掐痕。
  她缩在墙角,看见有人进来猛地一抖。
  老李头坐在椅子上,把酒袋子往地上一摔:
  “嫁给我还惦记别人?我让你惦记!”
  阿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老李头,
  嘴唇动了好几下:
  “……老李,你也不能下手这么重……”
  老李头猛地抬头瞪她:
  “咋的?心疼了?”
  “人是你亲自送到我老李家的,我想咋打就咋打!”
  “你要不乐意,把聘礼全部退回来!”
  阿娘立刻闭了嘴。
  我蹲下来拨开姐姐脸上的头发。
  她看见是我,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你满意了……”
  “你抢了我的男人,现在还来看我笑话……”
  我看着她肿得变形的脸,
  和我在规训堂里行尸走肉的模样如出一辙。
  那时我也闹着要走,换来的就是一次次毒打。
  打到走不动了,也就断了想法。
  我虽然痛恨阿娘和姐姐,
  但也不希望她们像我一样毫无尊严被虐待。
  “姐,我带你走。”
  老李头猛地站起来:“你敢!”
  阿娘扑过来拽我胳膊:
  “倩倩!你跟陆家的事刚定下来!别多事!”
  我甩开她的手,把姐姐扶起来。
  她半边身子使不上劲,靠在我肩上。
  老李头伸手来拦,我侧身一避,胳膊肘顶在他胸口,
  “你拦不住我。”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不敢再上前。
  只能和阿娘一起看着我把姐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