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调查继续深入。
仓库截下的三辆货车,牵出了更多虚假交易。
陈志刚负责高价采购,舅舅负责空箱入库和调换成品,两人再通过关联供应商收取返点。
陈志刚买车的首付款来自异常回款。
舅舅家装修的费用由供应商支付。
连逼我签字的婚后协议,也是他们托供应商找人起草的。
他们早就知道公司即将被收购,也知道我可能参与接管,却不清楚我的具体职务。
只要我嫁给陈志刚,他们就能利用夫妻关系逼我遮掩问题,再用我的存款和父母的养老房填补窟窿。
这场婚事从来不是临时起意。
表姐还躺在病床上时,他们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替罪的人。
调查结果公布后,两人的职位被正式解除,相关款项进入追缴程序。
陈志刚的车很快被拖走。
房屋因债务和出资争议进入核查。
债主堵到家门口后,他又跑来公司找我。
“知微,我们重新谈。”
“你不用辞职,也不用管孩子,只要先帮我还掉眼前的债。”
“你表姐生前跟你关系最好。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丈夫坐牢,她的孩子当孤儿吧!”
我没有下车,摘掉墨镜问他:
“表姐住院时,只求你陪她做一次检查。”
“你去了吗?”
陈志刚拍打车窗的手停住。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她死前一直在挑拨?”
我降下一条窗缝。
“她没有让我报复你。”
“她只说以后让我别嫁给你这种人!晦气!”
他咬紧牙。
“我是她丈夫!她吃我的、住我的,凭什么死后还这么说我?”
我把房屋付款凭证举到他面前。
“搞清楚,你是倒插门女婿!”
“首付是她的婚前存款,装修主要用的是她父母给的钱。”
“孩子出生后,大部分生活费用来自她的工资。”
“你把她的钱转进自己的账户,再让她伸手向你要,这就是你所谓的她吃你的,住你的?”
陈志刚盯着凭证,脸色铁青。
“她早就在防着我?”
“她最后想防住的,是孩子活下去的钱。”
保安将他拉开。
他还在喊:
“你这么有钱,帮我一次会死吗?”
我关上车窗。
表姐生病时,需要的只是药费、陪伴和一点不被欺骗的尊严。
他一样都没给。
如今他却觉得,所有人都该救他。
凭什么?凭他比我们胯下多了个东西吗?
短期照料委托到期前,陈志刚因酒店伤人、公司调查和孩子照料争议,暂时无法单独带走兄妹。
两个孩子继续留在原学校,由我协助日常照料,稳定他们的生活。
陈志刚仍需承担相应的抚养责任。
表姐留下的存款、教育金和房屋出资权益被单独保护,任何亲属都不能私自支取。
在正式沟通中,子航拿出母亲留给他的信。
“我知道你是我爸爸。”
“可我不愿意跟你走。”
“你拿走妹妹的药,打过我和妈妈,还想用我们的钱还债。”
陈志刚脸色铁青。
“谁教你说这些的?”
“妈妈。”
子航的手一直在抖,声音却很清楚。
“她教我,害怕的时候可以求助。”
“我现在就在求助。”
念晴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哥哥身边。
“我也不跟爸爸走。”
陈志刚第一次明白,亲生父亲的身份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支配孩子。
他没有履行过责任,也不能只在看见钱时才想起自己的权利。
舅妈得知孩子的财产受到保护,立刻不再争着照顾外孙。
她最后一次找我,是想让我撤回对酒店事件和拿走药物的追究。
“都是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绝吗?”
“你拿走念晴的药时,想过她可能会死吗?”
她移开目光。
“我只是吓唬你。她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打开门。
“以后有话,和律师说。”
她站在外面骂了很久。
我没有再开门。
表姐的遗物清点持续了一个月。
舅妈先交回几件不值钱的衣服。等照片和购买凭证摆在面前,她才陆续归还首饰、存折和纪念物。
最后送来的,是一只旧木盒。
盒子里装着两个孩子出生时的脚印卡、掉下来的第一颗乳牙,还有一本成长相册。
相册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表姐留下的一句话。
如果妈妈没能陪你们走到这里,希望仍有人告诉你们,你们值得被爱。
念晴抱着相册哭了很久。
子航坐在旁边,一页一页替她翻。
晚上,他把母亲的照片摆在书桌正中。
有人说遗像放在孩子房间里不吉利。
子航拿起毛巾,认真擦去相框上的灰。
“这是我妈妈。她不是被别人利用的工具!”
念晴也抱住相框。
“谁也不准把妈妈藏起来。”
我站在门外,眼泪落了下来。
表姐没有被灵堂上的喜字盖过去,也没有被“新妈妈”三个字取代。
两个孩子会一直记得,她曾经怎样爱过他们。
公司完成第一阶段整顿后,采购和仓储部门重新建立审核制度。
所有空缺岗位公开竞聘。
没人能依靠亲戚关系获得职位,也没人能凭资历绕过规则。
我去仓库巡视时,看见舅舅那张断裂的工牌躺在废弃物箱里。
一个月前,他还站在表姐灵堂里,替我决定余生。
如今,他连公司大门都进不来。
我没有停步。
父母整理出这些年借给舅舅一家的钱。
我妈退回了彩礼红包。
我爸重新保护养老房的相关权益,不允许任何人再借我的婚姻处置它。
他们来见我时,我划下三条界线。
我的婚姻,他们无权答应。
我的工作,他们无权干涉。
我的财产,他们无权替任何亲戚支配。
再有一次,我会停止来往。
我妈红着眼点头。
我爸额角还留着被茶杯划伤的痕迹。
“你不原谅我们,也应该。”
“以后我们用行动改。”
我没有说原谅。
道歉只能证明他们终于承认伤害发生过。
关系能不能修复,要看他们以后是否真正学会尊重。
周末,我带子航和念晴去了墓园。
念晴抱着白色洋桔梗,子航提着表姐生前喜欢的点心。
墓碑上的表姐依旧年轻。
念晴把一篇作文放在碑前。
题目是《我的妈妈》。
她写妈妈给她编辫子,写妈妈半夜发烧还记得检查哥哥的作业,也写妈妈瘦得抱不动她时,一遍遍说对不起。
念到最后,她哭了。
“妈妈不在了。”
“可我不会忘记她。”
子航偏过脸,悄悄擦掉眼泪。
我没有劝他们别哭。
离开时,念晴拉住我的手。
“小姨,你会一直是我们的小姨吗?”
“会。”
“你不会变成新妈妈,对不对?”
我替她理好围巾。
“不会。”
“妈妈只有一个,小姨也只有一个。”
她用力点头。
子航牵起妹妹的手,回头看着墓碑。
“妈妈,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我擦掉墓碑边缘的灰,轻轻告诉表姐。
“姐,孩子们很好。”
“你留下的钱和东西都守住了。”
“那个男人没能把债塞给我,也没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你拼命留下的证据,没有白费。”
我牵起两个孩子,走出墓园。
身后,是表姐已经结束的人生。
前面,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替我们做主。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