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葬礼上。
  表姐夫突然手捧鲜花,对我单膝跪地。
  他说:“孩子亲妈去世了,以后你就来当他们的后妈!”
  我吓得后退两步。
  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指着供桌前表姐的黑白遗照,惊恐道。
  “表姐尸骨未寒,你居然在她的葬礼上跟我求婚?”
  “表姐夫,你疯了?”
  刚才还“痛失爱女”的舅妈,满脸堆笑的上前打圆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抓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劝说:“我女婿有房有车,月入三千八。现在老婆没了,正是黄金单身汉!”
  “你现在嫁过去,白捡一双儿女,无痛当妈!”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外面的狐狸精,还不如咱们亲上加亲!”
  舅舅在旁边冷着脸搭腔。
  “孩子们可怜。你表姐夫再娶,谁当后妈我们都不放心。”
  “只有你嫁过去,替你表姐伺候丈夫,照顾两个孩子才最安心!”
  舅舅把胸前的白花拿掉,直接换上“新郎岳父”红色胸花。
  他说:“我做主,你俩今天丧事喜事一起办!”
  ……
  我夺过表姐夫陈志刚手里的红玫瑰。
  用力砸在地上。
  鲜艳的花瓣混着满地纸钱,荒唐又可笑!
  我哭着怒吼:
  “舅舅舅妈,表姐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她还没下葬,你们就迫不及待逼我嫁给丈夫。你们这么做,有想过她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舅舅掸掸胸花上的白灰,冷着脸训我。
  “茜茜已经死了,她在下面,还能管活人怎么过日子?”
  我紧紧抱着遗像。
  一滴泪正巧落在她眼角。
  泪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滑落,像是她在哭。
  可舅妈完全不在乎。
  她把表姐的遗像反扣在桌上。
  而后把我往陈志刚面前推。
  脸上的笑容堆满算计:“你舅舅说得对。亲戚们今天都在,省得再摆一桌酒。”
  “你得先下手为强。志刚现在可是香饽饽,过几天要是被外面的女人抢走,有你哭的!”
  我撞上供桌,白蜡晃出一滴滚烫的蜡油,烫红了我的手背。
  表姐从确诊癌症到离世,不过三个月。
  她疼得整夜睡不着时,陈志刚说公司忙,一次次挂我的电话。
  她弥留那晚,舅舅、舅妈嫌医院晦气,只站在病房门外看了一眼。
  如今表姐还没下葬,他们倒有空替我操办婚事。
  “我不嫁!”
  我咬着牙。
  “谁想嫁谁嫁,但我不允许任何人搅毁表姐的葬礼!”
  舅妈立刻垮了脸。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志刚有房有车,还有两个现成的孩子。你嫁过去,连怀孕生孩子的苦都省了!”
  她扭头冲几个亲戚使眼色。
  “赶紧帮忙,别耽误吉时。”
  他们像是提前被打招呼了一样。
  眼泪一抹,就开始准备将葬礼重新布置成订婚现场。
  大姨摘下门口的白挽联。
  二姑挪走遗像旁边的花圈,捏着一张喜字四处比画。
  还高兴地回头问大家:“喜字贴哪儿?贴遗像旁边不太好看吧?”
  舅妈一脚踹倒花圈,随口吩咐说。
  “遗像先收起来。”
  “等定完亲再摆回来。不耽误!”
  我心疼地拾起花圈,在墙角立好。
  我撞开大姨,又从二姑手里抢过表姐遗像。
  我抱着相框,顺手拿起棍子。
  一闷棍敲在陈志刚腿窝上。
  陈志刚痛苦地跪在地上,哀嚎。
  我威胁众人:“今天你们谁敢动!我就跟谁拼命!”
  舅舅沉下脸。
  “许知微,你发什么疯?”
  “棺材里躺的是你们的女儿,是陈志刚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你们要在她的灵堂贴喜字,到底是谁疯了?”
  舅妈不耐烦地撇撇嘴。
  “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让志刚替她守一辈子。两个孩子也得有女人照顾。”
  她从供桌下拖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拉链一开,喜糖、红盖头和龙凤蜡烛滚了满地。
  表叔展开一条金灿灿的横幅。
  “百年好合”四个字,正对着表姐的遗照。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临时买来的。
  表姐还在病床上熬命时,他们已经商量着怎么让我顶替她的位置!
  舅妈抖开红盖头,往我头上罩。
  “先试试大小。”
  我拽下盖头,甩进火盆。
  火苗猛地蹿起。
  舅妈尖叫着扑过去。
  “我的盖头!”
  我用棍子挡住她。
  “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扔进火盆里烧了!”
  舅舅一脚踹翻凳子,他从身后抢走我的棍子。
  而后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蒲团上压。
  “婚姻大事,长辈做主!”
  “你马上嫁给志刚,先跪下给茜茜敬茶,让她把丈夫和孩子托付给你!”
  我的膝盖重重撞上蒲团。
  我弯着腰,紧紧护住表姐的遗像。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半截。
  亮起的屏幕上,闪过助理发来的消息。
  接管会议已经准备完毕,采购审计发现异常,请您尽快确认。
  我没顾上回复。
  我指着灵堂上各个虚伪的亲戚。
  仰头大声嘲笑:
  “表姐要是真能睁眼,第一个带走的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