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希也被我赶了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碗猪蹄汤,没有葱花,没有香菜。
  是我的喜好。
  我想起那天那杯加奶的咖啡。
  忽然明白,沈翊清不是忘了,而是不在意了。
  只是曾经不被在意的人是我,现在换成了许兰希。
  后来我还是没喝那碗猪蹄汤。
  但沈翊清每天都来。
  执着到每天来给我换药的小护士都说,
  “姐,他每天都来,我值夜班的时候看他靠在你病房门口,一坐就是一整晚。”
  “有点可怜。”
  我愣了一下,声音很轻,
  “为什么会觉得他可怜?”
  小护士一边调整我的点滴瓶,一边摇摇头,
  “也不是。”
  “我只是觉得,有情人不该因为误会分开。”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笑了笑道,
  “好,听你的,帮我叫他进来吧。”
  沈翊清的脚步像在当年那场大火里,带着急切,速度很快。
  我看着他的脸。
  不过几天,他就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不像30岁,倒像是垂垂暮矣的老人。
  像是怕我厌烦,他挤出一抹笑,
  “杳杳,我给你带了馄饨。”
  “猪肉蘑菇的,你以前最喜欢吃。”
  他盛出来一碗,香味涌进鼻腔。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原谅你,是我觉得该跟你说清楚。”
  沈翊清的动作顿住,声音染上急切,
  “杳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至少让我弥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十年前的沈翊清。
  “沈翊清,刚刚的小护士跟我说,有情人不该因为误会分开。”
  “我想了想,觉得很对,所以叫你进来。”
  “不是因为对你还有情,是因为我发现有人提起你,我不会觉得难过,也不想再问为什么。”
  “谢谢你的馄饨,但猪肉香菇馅的馄饨,我已经不爱吃了。”
  沈翊清眼里的光渐渐落下去。
  我想起在精神病院那几年。
  那几年,吃馄饨是奢望。
  因为没人把我当人。
  哪怕我无数次解释,“我没有疯。”
  也没人相信。
  他们只会害怕我。
  因为疯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
  后来我不再解释了。
  不管是他们送来的窝窝头,还是白菜汤,我都照吃不误。
  因为只有乖一点,我才可能被放出去。
  后来沈翊清还是每天来,但不再乞求见面。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
  小护士也知道了我们的故事。
  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藏不住心事,每次看到沈翊清,她的表情就染上防备,要拿起手上的东西去赶他。
  沈翊清从来不恼。
  我却总是制止她。
  不是心疼,是觉得没必要。
  彼此缺席对方人生的三年,我们早就成了陌生人。
  许兰希也来过。
  她不再求我原谅。
  只说她想赎罪。
  沈翊清冲进来把她拖了出去。
  他说,“我们都该痛苦的活着。”
  后来沈翊清妈妈也来了。
  她从许兰希手中要回了那个传家宝手镯。
  对我的态度和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兰希,这个镯子,你带着。”
  我拒绝了。
  “阿姨,我早就不再想当你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