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在南汀开了一家户外工作室。
  不做危险路线,只做城市徒步、亲子露营和女性安全出行课。
  工作室名字叫:【不丢下。】
  每次带队出发前,我都会说三遍规则。
  “第一,不逞强。”
  “第二,不擅自改线。”
  “第三,不丢下任何一个人。”
  姜安三岁那年,已经会背这三句话。
  她背着小水壶,奶声奶气地跟在队伍后面。
  “妈妈说啦,大家都要一起回来。”
  有时候她跑远一点,我还是会心慌。
  可她回头喊我妈妈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原来我也能成为别人的方向。
  有一次,这段视频被人发到网上。
  周旭东就是从那条视频里找到我的。
  那天傍晚,我刚带完一队人回来,正在清点装备。
  风铃响了一声,我抬头,看见周旭东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手里拿着旧地图。
  那是我当年熬夜做的国庆攻略。
  他声音发哑。
  “南溪。”
  我把登山杖放回架子。
  “周先生,报名在小程序上。”
  他苦笑说:“我不是来报名的。”
  “那这里不接待私人访客。”
  他看着墙上那句不丢下任何一个人,眼眶慢慢红了。
  “这些年,我一直留着这份地图。”
  我看了一眼,纸张已经发黄。
  那天我曾经以为,只要攻略做得够细,我就不会走丢。
  后来我才知道,让我走丢的从来不是山路。
  是那个答应会来接我,却一次次转身去找别人的人。
  “扔了吧。”
  周旭东指尖一颤。
  “南溪。”
  “它对我已经没用了。”
  我看着他说:“我现在认路。”
  这时,姜安从休息室跑出来。
  “妈妈,我的小熊水杯找不到啦。”
  我蹲下来,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
  “别急,妈妈陪你找。”
  周旭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刻,他眼睛红得厉害轻声唤了声:“安安。”
  姜安往我身边靠了靠,仰头看他。
  “妈妈,他是今天迟到的客人吗?”
  我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不是。”
  姜安点点头,又看向周旭东手里的礼盒。
  “那这个要放到前台登记。”
  周旭东张了张嘴。
  “安安,这是给你的。”
  姜安没有伸手,她抬头看我。
  “妈妈,可以收吗?”
  我看向周旭东。
  “没有预约探视,也不在约定时间内。”
  姜安似懂非懂,却把礼盒轻轻推回去。
  “那先不能拿。”
  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她只是守着我教过她的规则。
  后来,他通过苏棠问过很多次,能不能见孩子。
  我没有剥夺他的探视权。
  只是每一次见面,地点由律师确认,时间由我决定。
  正式见面是在江湾公园。
  姜安把贴纸分给同行的小朋友,也分给他一张。
  “你也有。”
  周旭东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那是一张小小的太阳贴纸。
  后来几次见面,姜安都很有礼貌。
  她会说谢谢,会说再见,会把多出来的小饼干分给他。
  可礼貌不是亲近。
  礼貌只是她知道,这个人和妈妈认识,所以不能失礼。
  周旭东终于知道,最难受的不是孩子排斥他。
  是她根本没有把他放进家人那个位置里。
  又一年秋天,我开了第二家工作室。
  开业那天,姜安站在门口给客人发气球。
  周旭东站在街对面,没有过来。
  傍晚收队时,姜安牵着我的手问:“妈妈,街对面那个叔叔,为什么每次都站那么远?”
  “因为他以前做错过事。”
  “那他道歉了吗?”
  “道歉了。”
  “你原谅了吗?”
  我摇头。
  “没有。”
  安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周旭东站在路口走近说:“南溪,如果我一直等呢?”
  我停下脚步。
  很多年前,我在山里等过他。
  在民宿前台等过他。
  在医院输液椅上等过他。
  在机场登机口前,也回头等过他。
  可他没有来。
  现在,轮到他等了,我却已经不需要了。
  “周旭东,不要等,因为我不会回去。”
  他声音发抖。
  “南溪,你现在还会走丢吗?”
  我停了一下,耳机里的导航正好响起。
  【前方直行,五百米后左转。】
  我回头看他,忽然很轻地笑了。
  “会,但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周旭东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再看。
  从此以后,山风吹过每一条路,我都能自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