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对不起。我们当时以为林希只是跑后不舒服,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几个曾在群里嘲笑过我的同学,也被叫来道歉。
  有人说,对不起。
  有人说,当时以为我只是嫉妒林月。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活着时,我也盼过真相大白。
  盼过爸爸信我。
  盼过老师替我说话。
  盼过同学别再笑我。
  可现在,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回家后,爸爸把邱婉的东西从主卧搬出来。
  邱婉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你真的要离婚?”
  “律师已经拟好了协议。”
  “十年夫妻,你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爸爸停下动作。
  “我给了你十年解释的机会。”
  “却没给过她一次。”
  “不仅仅是因为小希。”
  “还因为我终于看清,这些年为了所谓完整的家,我牺牲掉的是谁。”
  林航抱着画本,站到爸爸身边。
  邱婉想牵他,林航却小声说:“我想跟爸爸住。”
  邱婉的脸一下白了。
  当晚,警方的调查结果送到了家里。
  爸爸拿着那几页纸,在我门口站了很久。
  文件最后写着:【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故意伤害等刑事犯罪,但替跑、胁迫以及延误求助的事实被完整记录。】
  学校的管理责任和林月的民事责任,转入后续调解与诉讼。
  爸爸没有把所有责任推给她们。
  他在笔录最后写下:我听见女儿求救,却挂断了电话。
  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可害死她的人,明明就在这个家里。”
  他说的不是林月。
  是他自己。
  爸爸每天都会进我房间来坐一会儿。
  有时是早晨,有时是深夜。
  他不再开大灯,只开我书桌上的小台灯。
  灯光下,摆着我的日记、那张老照片,还有被洗干净的运动鞋。
  鞋跟磨破的地方缝不上。
  爸爸试了很多次,最后只能把鞋装进透明袋里,放到柜子最上层。
  他还把我的检查单和缴费单整理好,一张张夹进文件夹。
  最上面,是他后来替我重新预约的心内科挂号单。
  预约日期已经过了,他没有取消。
  单子旁边写着一行字。
  【爸爸这次带你去。】
  我站在书桌旁,看了很久。
  他后悔没有接住那通电话,后悔没有推开这扇门,后悔每一次都让我懂事。
  爸爸把我的日记拍下来,发进家族群。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话。
  “小希不是装病。”
  “她有心脏不适记录,是我没有带她复查。”
  “军训体能赛第一名也不是林月。小希死前向我求救,是我挂了电话。”
  “她的死,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群里沉默很久。
  有人道歉,有人劝他节哀,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
  林航开始叫我姐姐。
  一开始,他只是站在我门口,小声喊一句。
  “姐姐,我上学了。”
  后来,他画了一张新的全家福,画上只有三个人。
  爸爸,他,还有我。
  他把我画在中间,扎着马尾,牵着他们的手。
  我的头顶有一颗星星。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在天上。
  爸爸看了很久,轻声说:“小希,爸爸会照顾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