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爸爸又坐在我的房间里。
他摸着那张过期的挂号单，低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
对着照片说。
对着日记说。
对着空空的房间说。
我飘到书桌前，想和爸爸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这时，窗边起了一阵很轻的风。
台灯晃了晃。
照片边角被吹起，又缓缓落下。
爸爸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墙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我抱着妈妈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
爸爸慢慢红了眼眶。
“如果能重来，爸爸一定好好照顾你，是爸爸没用。”
我看着他，轻轻摇头。
爸爸，我听见了。
可我没办法替那个等了你十年的自己，说一句不怪。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虽然我等过太多次。
等你接我放学。
等你记得我的生日。
等你在邱婉和林月面前信我一次。
我不想再等下一次了。
天快亮时，林航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他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爸爸。我梦见姐姐站在窗边，旁边还有个漂亮的姨姨。”
爸爸一怔。
“姐姐说，她要跟妈妈走了。”
“她还说，让你以后好好照顾我。”
“我还听到她喊旁边的姨姨叫妈妈。”
“她说，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欺负没有妈妈的她……”
爸爸听到这句话，突然哭出了声。
林航也忽然哭起来：“姐姐，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航航啊，这一次，姐姐听见了。
可是姐姐要走了。
我朝他笑了笑，无声地说：小航以后也要好好长大呀。
阳光一点点照进房间。
照过书桌，照过日记，照过那颗贴在门上的星星。
也照过爸爸鬓边新生的白发。
我的身体随着光一点点变得透明。
最后，我看见爸爸抱着哭累的林航，躺在我的小床上，睡着了。
爸爸在梦中也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
“小希，爸爸对不起你……”
微风再次拂过窗台，窗外的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