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和林老三愣在了院门口。
他们原以为赵家就是几间破屋,几亩薄地。
可眼前的赵家,院墙宽敞结实。
墙边堆着成垛的玉米秆和红薯藤,饲料袋一车车码得整齐。
后院猪叫声一阵接一阵,远处羊圈里全是羊。
后来我才知道,林家这阵子日子不好过。
我爹原本跟着村里人去砖窑干零活,年前砖窑停工,他一下没了进项。
家里地不多,粮缸见底。
我走以后,家里的活也乱了套。
我娘一边骂我爹没本事,一边越想越不甘心。
“那死丫头在家时,好歹还能下地、挑水、割猪草。”
“现在倒好,人没了,活也没人干了。”
“白养她这么多年,反倒叫赵家捡了个现成的劳力。”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闷声说。
“你不是嫌她吃得多?现在少一张嘴,不正好?”
我娘瞪他。
“你懂啥?我听说赵家不穷!”
这话是隔壁张婶带回来的。
张婶有个亲戚赶集回来,说赵家猪养了一大片,还跟镇上肉联厂做买卖。
一车一车的猪往外拉,我还穿了新棉袄,跟着赵家人点数算账。
我娘当晚就坐不住了。
所以她就拉着我爹来了赵家。
赵老太太看见他们,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哟,这不是把孩子赶雪地里喝风的亲娘吗?”
“咋,今儿是外头的风不够你喝,特意跑俺家门口讨嫌来了?”
王秀兰脸僵了一下,很快挤出笑。
“大娘,瞧您说的。”
“我这不是想满仓了吗?她到底是我亲闺女,我来看看她。”
赵老太太冷笑。
“想她?想她能干活了,还是想俺家猪羊了?”
王秀兰脸色一变,又很快压下去。
她看向我,眼眶说红就红。
“满仓,娘来看看你。你在赵家住得惯不?有没有想娘?”
赵建设直接挡到我旁边。
“婶子,俺妹在这儿吃得饱,穿得暖,好着哩。”
林老三干笑两声。
“那就好。满仓从小勤快,但就是吃的多,这段时间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赵大山看了他一眼。
“满仓进了俺赵家的门,就是俺家的孩子。”
“家里有活她愿意搭把手,俺们心里疼她。她不愿意干,也照样有她一口热饭。”
“俺们带她回来,是叫她吃饱穿暖的,不是缺个使唤丫头。”
王秀兰立刻接话。
“大山兄弟,你这话说得见外了。满仓是我闺女,她啥样我知道。”
“你们赵家如今用着她,也算捡了个现成的帮手。”
赵老太太把花生壳往簸箕里一扔。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王秀兰脸皮厚,笑着说。
“我们也不是来闹的。就是家里最近难。”
“满仓在你们家吃香喝辣,也该惦记惦记自己亲娘。”
刘桂枝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林家饿晕的时候,恁咋没说你是他亲娘?”
王秀兰一噎。
林老三赶紧打圆场。
“桂枝妹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满仓毕竟姓林,我们也不是要多,给点粮、给点肉,叫家里过个年就中。”
赵建设气笑了。
“当初嫌俺妹吃得多,恨不得立马把人推出门。”
“现在听说她能帮上忙了,又来要粮要肉。你们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王秀兰脸色慢慢冷下来。
“赵大山,你们别忘了,满仓户口还在林家。”
“你们养她一阵子,难道还能真把她变成赵家人?”
赵大山脸沉了。
“当初凭证写得清楚,是恁们亲手按的手印。”
王秀兰冷笑。
“凭证写了又咋样?写了她就不是我生的了?”
我手指一紧。
赵老太太声音一下拔高。
“王秀兰,恁还要不要脸?”
“孩子在你家吃不饱,穿不暖,被你赶到雪地里罚站。”
“俺家好不容易把她养得像个人了,你又跑来拿亲娘身份吓她?”
刘桂枝也气红了眼。
“满仓在俺家,你们想打她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大山直接把当初那张凭证拿出来。
“恁要讲理,俺陪恁讲。恁要撒泼,俺现在就去请村长!”
“当初都看着你按的手印,趁俺还好说话,赶紧走!不然就赶人了!”
王秀兰脸色变了变。
看着围过来的邻居,终于没敢继续闹。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满仓,你别忘了,你是林家的种!”
赵老太太挡在我前头。
“她现在是俺赵家的孩子。你再敢来吓她,俺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王秀兰和林老三灰溜溜回了林家。
一进门,林小月就迎上来。
“妈,赵家到底咋样?是不是很穷?”
王秀兰脸色难看,却立刻说。
“穷得很。一院子猪粪味,臭得熏人。林满仓赶猪喂羊,跟个长工似的。”
林小月半信半疑。
“张婶不是说,他们家跟肉联厂做买卖吗?”
王秀兰瞪她。
“农村人家养几头猪算啥?”
“你还真惦记那破地方?你去了,连干净衣裳都穿不上。”
林小月没再说话。
可第二天,张婶又来了。
“小月啊,你可真是憨丫头。自己家有猪有羊,眼看明年你亲爹就要盖房子了。”
“你在林家揭不开锅,可便宜满仓那丫头了。”
“人家现在穿新棉袄,吃白面馍,还帮赵家管账,可威风了。”
林小月手里的针一下扎进指尖。
“你说真的?”
张婶撇嘴。
“我骗你干啥?”
当天傍晚,林小月偷偷出了门。
她一路跑到赵家,站在院外,看见我正拿着账本和赵大山说话。
林小月眼睛一点点红了。
刘桂枝先看见她,惊讶道。
“小月,你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