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月嫁出去后,林家彻底安静了一阵。
王秀兰没了能换彩礼的人,林老三又没活干。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可赵家的日子,却越来越红火。
迁户口那天,赵老太太杀了一只鸡。
她把鸡腿夹给我。
“吃。今儿是咱满仓真正回家的日子。”
赵建设在旁边嚷。
“妹以后就是赵家人了,账本上也得添名字。”
赵大山真把新账本推到我面前。
“满仓,往后猪场的饲料、出栏、收款,你都记一份。”
“咱不光会养,还得会算。”
我点头。
从那以后,我跟着赵大山跑肉联厂,跟周老板谈价,也跟着刘桂枝挑猪仔。
我发现猪场边角肉和猪下水卖不上价,就跟刘桂枝商量卤出来卖。
赵建设一开始嫌弃。
“妹,这玩意儿能卖钱?”
我说。
“洗干净,卤香了,就能。”
刘桂枝信我。
她调味,我烧火。
第一锅卤肉出锅时,香味飘了半条街。
赶集那天,赵建设刚把木盆摆下,就有人围上来。
“这啥味儿?恁香!”
卤猪头肉、卤猪蹄、卤大肠,一上午全卖光。
周老板尝了一口,直接说。
“满仓,这东西能送县里饭馆。我给你牵线。”
赵大山笑得合不拢嘴。
“俺家满仓,啥都能变成买卖。”
我又把猪粪沤肥的法子记成册。
村里人地薄,就拿玉米秆、红薯藤来换肥。
赵家少买了饲料,村里人的地也肥了。
有人笑着说。
“满仓这丫头,连猪粪都能叫她盘活。”
赵老太太逢人就说。
“俺孙女不是饭桶,是金饭碗!”
几年后,赵家不只有猪场,还添了羊场和卤肉摊。
肉联厂每月固定来收货,供销社逢年节提前下单,县里饭馆也要赵家的卤味。
我不再怕别人说我饭量大。
赵老太太每次看我吃饭,都笑得高兴。
“吃,多吃。满仓吃得越香,咱家日子越旺。”
那年冬天,我和赵建设去镇上送货。
车上装着白面、猪肉、布料,还有给赵老太太买的软底棉鞋。
回村路过街口时,我看见两个熟悉的人。
王秀兰和林老三。
他们缩在墙根底下,棉袄又脏又破,面前放着一个缺口碗。
王秀兰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满仓?”
她撑着墙站起来。
“闺女,真是你啊?娘这些年过得苦啊。”
“你现在出息了,不能不管亲爹亲娘啊。”
林老三低着头,小声说。
“给口吃的就中。”
赵建设脸沉下来。
“当初俺妹饿晕在雪地里,恁们咋不给口吃的?”
王秀兰脸一僵,立刻哭。
“那时候娘糊涂。”
“满仓,你赵家那么有钱,给娘一点粮,一点钱,行不行?”
我从车上拿了一个布袋。
里面是刚买的白馍。
我数了几个,放到他们面前。
王秀兰愣了。
“就这些?你现在管着那么大生意,就给娘几个馍?”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当年我偷吃半块冻红薯,你把我赶到雪地里。”
“今天我给你几个热馍,已经比你当年待我强。”
王秀兰脸色白了。
她还想喊。
“我是你亲娘!”
我点头。
“所以我才给你馍。”
赵建设拉起车绳。
“妹,走吧,奶还等着咱吃饭哩。”
我没有回头。
回到赵家时,灶房冒着热气。
刘桂枝在锅边喊。
“满仓,快洗手,今天炖了肉。”
赵大山把新账本放到桌上。
“年后咱再添一批羊,你看看咋安排。”
我洗了手,坐到饭桌边。
碗里是热汤,盘里是炖肉,馍筐满满当当。
赵老太太又给我夹肉。
“吃。咱家满仓吃得饱,日子就有奔头。”
我笑着接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数自己吃了几个馍。
因为我知道,锅里还有。
家里也还有。
而我,也终于不用再向谁讨一口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