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迎击
快速拐过一个弯后,河面愈加狭窄,我划着橡皮艇迅速冲向前面的激流,既然无法抵抗,干脆主动迎合它。激流中间是一个旋转的水洞,我调整好橡皮艇进入水洞的角度,防止被掀翻。艇头入浪的瞬间,艇身整个被浪抬起,并急速向左翻,身上和脸部同时被迅猛的浪花狠狠击中,虽然没有任何疼痛感,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仿佛置身于一个滚筒洗衣机中,被水裹挟着无法呼吸,只能借助身体的重力条件反射地把桨往身体的左后方拍水来保持平衡。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穿出这个水洞的,重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时,橡皮艇已经被拖曳着急速右拐,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漩涡,我还没想好应对之策,艇尾已经被一个漩涡吸住,往左下方沉。
接着,艇头跟着右旋然后翘了起来,顿时我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拉扯。于是,我迅速把桨从艇的左后方顺着艇边插入水中,以大腿作为支点,右手使劲向下压,撬动桨往外拨,以此和漩涡的力量抗衡。终于艇尾从漩涡中被拉了起来,橡皮艇停止了旋转,艇头也随之降回到水面。
我松了一口气。
最后的放松
又过了一个弯,峡谷变宽了一点儿,右岸有一处被从山顶滚落的大石围成一个小小的回流水湾。我划艇借助水势进入回流湾,调整呼吸顺便看GPS,显示漂了12千米。
奋力划水,闯过激流
我已经无法控制艇了
根据北京友人打来的电话提供的信息,结合卫星地图分析,前面1千米处,才是唐乃亥到羊曲最凶险的一段,也是当年黄河漂流队的某些勇士消失的地方。于是,我喝了两口水,脑海中把以前处于生死边缘时的应对方案逐个放映了一遍,无数次在茫茫大海、波浪滔天中的自救经验,已经融入我的本能之中。
唯一比较吃亏的是,现在处于高海拔,不过在和死神的对抗中,这点小小的弊端完全可以被忽略。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停留太久,恐惧感比激流更可怕,它能轻易瓦解人的自信,摧毁人的本能。休息得越久,我越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最凶险的激流。
永不屈服
重新调整呼吸,试着放空自己,平静地经过几个拐弯后,前方传来巨响,眼前升起了水雾,仿若有千军万马踏水而来,鼓声排山倒海般响起,震得我五脏六腑生疼。我已经看见了前面那堵旋转的水墙,带着藐视众生的傲慢姿态,里面还有80年代黄河漂流的勇士的英魂。
我顾不上害怕,橡皮艇像离弦之箭般飞速冲过去,我试图从左边水墙较矮处冲出去,但不管用,水流力量太大拐不过去。于是我紧急放弃,调整艇头正面迎击。离水墙很近才发现,拦腰排在河上的卷浪,并不是横着的,而是约莫30°斜在河面上,如果继续艇头向着水流的方向,卷浪一定会将艇侧翻。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我曾在台风前夕的大海上遭遇过。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船桨,心里默数着三二一,在艇要撞上卷浪的一瞬间,我大吼一声,将全身力气倾注到左手,猛烈一桨,把艇头急速扭转,与卷浪90°相对。
只听到“啪啪”几声响后,世界突然安静了,我被埋入水中,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我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挣扎,试图摆脱水流的掣肘。几秒后,艇头被浪花高高拱起,整条艇竖了起来,我完全失去了控艇的能力。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另一个我不知何时飞到了悬崖顶,冷眼看着峡谷里的自己,像个面团一样被卷浪揉来搓去。当两个自我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明白,听天由命的时候到了,我已经尽力了。
突然“砰”的一声,艇被砸回了水面,我瞬间恢复了清醒,我还活着,而且还是坐在艇上的。我迅速调整坐姿应对紧接着袭来的漩涡。橡皮艇变得好重好重,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让艇停止旋转,离开漩涡区。
清理积水
虽然橡皮艇有防浪裙,但激流来势凶猛,防浪裙被直接无视了,艇里面灌满了水,变得很难控制。本来一桨就能拐个90°弯,可是灌满水后的艇,需要三四桨才能拐过来。我掀开防浪裙,拼命瓢水出去,前面已经有隆隆水声传来,最凶险的激流虽然已经过去,我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败在下一个激流上。
接下来的激流,我一个都没有掉以轻心。在激流的间隙里,我还在想着如何改良闪氏火锅的配方。
上岸后,我打电话给羚羊。
羚羊:你为什么要这么玩命?
闪米特:只有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我才能获知生命的真相。
羚羊:真相就那么重要吗?
闪米特:对我来说是,只有明白了生命的真相,我才能让自己热爱生活。
开始清理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