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艇
艰难上艇
我打起精神抓住艇和桨,留意浪花的每一个变动,遇到激流在峡谷拐弯产生的漩涡,必须借助艇的浮力以防止自己被漩涡吸到水底。在这样的激流里爬上橡皮艇是不可能的事。只能等待水流把我冲出峡谷,但要确保被冲出去前,自己不会在峡谷内被硬生生撞死。
我喘着粗气,我需要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我用力将橡皮艇拉近自己的身体,这是现在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在激流中一番挣扎后,我连人带艇被冲出峡谷,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明媚的阳光下,河水冰凉得刺骨,过往经验告诉我,如果泡在水里超过20分钟,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在激流里挣扎过的双手,没有半分力气。
我感到刺骨的冰凉,体温开始下降,尝试了几次上艇都以失败告终。我发现自己的手微微有点儿颤抖,脚底似乎有重力在拉扯。由于长时间泡在水里,我感到呼吸不畅,于是双手紧紧抓住静水艇。
我不能让自己胡思乱想,我不能让自己知道身体已经筋疲力尽,我不断跟自己说,这是我第一次上艇,是第一次,第一次……我的体能没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在上艇中失败过……信仰,是的,我有信仰,我还有月光之神艾露恩。
我鼓励自己不断尝试,终于我重新爬上了静水艇。艇里也全是水,我冻得牙齿直打架。
终于脱险
上艇,在团队漂流活动中不算大事,因为会有其他团友协助你。但是单人探险,很多小事就能致命,因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都只能独自解决。
在团队漂流活动中,如果有人失温,会有队友帮你包裹急救毯,会有人马上帮你煮姜汤。而一个人时,什么都要靠你自己。有时动作慢了几分,你活下去的概率便会直线下降。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尽快划到岸边,清理艇内的积水,脱下衣服拧干。还好天气晴朗,我光着身子晒了一下太阳,体温不久就恢复正常。担心后面没有信号,我给羚羊打电话报了平安。
露宿荒山
观察了一下风向,逆风强劲,最少有5级,我必须尽快前行,否则3天内划不出去。
在宽阔的水库区居然划出了大海的感觉,水面清澈湛蓝,逆风带起丝丝浪花,如果不是这款静水艇,估计激流艇会完全划不动。即便如此,艇速也很慢,不太可能划到原计划的露营点。河岸沙化非常严重,入眼的都是漫漫黄沙,但我今天没心思考虑沙化原因。只想快点儿找到安全的露营地。傍晚时分,我在一处沙丘靠岸,这里是龙羊峡水库尾,非常荒凉。
看卫星地图,想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找了半天,地图上愣是一个字都没出现。从河边到北边的海南至玉树公路之间,隔着25千米宽的沙丘,也许是明显的山头太少,没人给这荒无人烟之地取名字。我姑且把几千米外的峨尔近柔森木沙丘,作为这站的地名吧。
在上岸处观察四周,我发现沙丘高且陡,啸啸北风从沙丘吹向河面,有细沙吹到脸上。如果羚羊在,肯定得命令我顺便去去脸上的死皮了,免费磨砂膏啊。看来我得找个避风的地方,而且得小心沙丘崩塌。
强风之下,沙丘崩塌的可能性很大,这样的地点,在户外探险中不是好的营地,危险系数太高。我尽量在远离沙丘斜坡处扎帐篷,之间留有100米左右的缓冲带,应该足以避免我被流沙掩埋。
倾盆大雨
将近天黑时下起了暴雨,风随雨势逐渐增强,白天已是5级劲风,现在更是风雨冷厉。帐篷的四角都拉紧了风绳,里面也用重物压着迎风角落,但帐篷还是被吹得猛烈摇动,风绳死命拉扯帐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为了减轻风绳的负担,避免它被拉断,我用背部顶住帐篷的受力面,也不知道现在是帐篷在保护我,还是我在保护它,背部因为紧贴帐篷很快湿透了。
我一边啃着半块压缩饼干,一边开始担心另外一个问题。因为担心沙丘滑坡,我把帐篷扎在了水边,沙面颜色显示,在龙羊峡水库丰水的时候,我扎营的地方是被淹没的。营地周围,是一些曾经生长在水底的植物,因为河水干枯而死去了。这样的暴雨,会不会使水位上升,把我连人带帐篷一起淹没呢。
如果现在把营地迁移到靠近沙丘的半坡,增加帐篷离水面的高度,虽然可以避免暴雨引起的洪水威胁,但会不会又被沙丘滑坡而掩埋呢?
寥寥无几的腿毛
暴雨夹杂着滚滚雷鸣,啃完了压缩饼干,我也没得出结论:到底是洪水危险,还是沙丘滑坡更危险?如果今天不是这样强劲的逆风,我就能划到相对安全的地方靠岸,无须面对如此两难的选择。
狂风吹起的白头浪疯狂地拍打在岸边,发出激流般的轰鸣声,让我无法在洪水来临前,通过水声进行预警判断。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拔腿毛来稳定情绪。这是羚羊告诉我的办法,因为过往遇到类似危险需要保持冷静的次数太多,腿毛已经被我拔得所剩不多,所以我拔得特别小心。
很多人问我,遇到生命危险时,脑海中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他们期待的答案多数是,爱人的脸,对探险的后悔,对生活的感恩……
其实,无论遇到多少次生命危险,我当时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是如何活下去。因为生死之外,再无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