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残的藏獒
藏獒名声在外,我们来之前自然是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及肉体上的准备的。说实话,网上关于藏獒的资料,大多是“狗贩子”吹出来的神话,实际上藏獒并没有网上吹嘘的那么神奇,但确实是在经过多年的适应进化之后,最适合在青藏高原生存的犬类。因为环境恶劣而具备了勇猛无畏的性格,因为人烟稀少而具备了除主人外不认别人的性格,因为幅员辽阔而养成了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
即便是看了那么多的视频,查阅了那么多的资料,但只有真正见识过在青藏高原上野蛮生长的藏獒之后,才知道这种犬类是多么的“凶残”。4月27日从玛多县去麻多乡的路上,当时车速20千米,突然一条巨型黑藏獒从离路半里远的牧民帐营向我们飞奔过来。我赶紧加速,但已经来不及,藏獒一头撞向了车后轮胎的沙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到达麻多乡下车检查后才发现,后轮的沙板被撞凹了一块。
不知该说藏獒凶猛,还是说它笨好?
这里的藏獒有一种不顾生死的气势,有一种勇猛无比的气势,有一种就算咬不着你,也要吓死你的气势,或者用另一种说法,叫作傻,你只要侵占了它的地盘,它就会上来跟你玩命,哪怕你是在车上,它也要一头撞过来,这种气势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藏獒阻路
来到青海之后,羚羊原本最恐惧的狼,已经变成了藏獒。因为狼虽然可能更凶残狡猾,但与它们正面相遇的概率很小,而藏獒是几乎时时处处都需要小心的。每次我们见到藏獒,就远远躲开,倒也与藏獒没有正面的冲突。但来到藏獒的老家,要想彻底避开与藏獒的接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每次漂流上岸后,如何穿过辽阔的草甸而不被藏獒攻击,安全地到达目的地与羚羊会合,成了我漂流黄河的一大挑战。
这天,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当我还差几百米就可以靠岸时,对讲机里传来了羚羊的声音。她说她没办法开车穿过离河岸两千米的草地,因为草地都被牧民用带刺的铁丝网圈起来了,开车过不了,走路接我的话又怕藏獒。她提前几小时就到了会合地点,每次想方便,总是在车旁还没蹲下,对面的藏獒就狂吠起来,吓得她赶紧跑回车上。
我只好收起橡皮艇,背起大背包,想办法穿过牧场与羚羊会合。我观察了一下牧场,有条小路在两个牧民营地之间,我打算走这条路过去。我没有拆桨,手拿2.2米长的桨作为防身武器,警惕地往山的方向走,羚羊的位置就在山脚下。
风中突然传来一股狗味,我抬眼望去,500米远处,一个黑影向我飞奔而来。我冷静地放慢脚步,双手紧握船桨开始侧身走路。我看见武侠片里的大侠面临大敌时,都是这么干的。
每次见到这货,我们都小心翼翼
放出我的杀气
我目光紧盯着藏獒飞奔过来的方向,它在离我10来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它貌似观察了一下我手中的桨,然后试探性地向我吼叫了几声。我突然想起来应该把眼镜摘下来,羚羊说我不戴眼镜时,比较有杀气。
把眼镜放到口袋里后,我握着船桨,做出关公提青龙偃月刀的姿势,果然镇住了藏獒。它没有再向前,而是转头向后吼叫了几声,原来它在召唤另一头藏獒。
看着另一头狂奔过来的藏獒,我在犹豫要不要先干掉眼前这头。双手难敌八爪,要是两头一起上我肯定打不过。虽然桨很长,桨叶看起来确实很像关公的刀,但这是个塑料桨叶,杀伤力可以忽略。若真斗起来,它并不能对藏獒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里的牧民爱狗如命,如果我干掉了藏獒,他们会不会干掉我也难说。据说很多牧民是有枪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干掉我,然后直接水葬,干净利落。思想斗争间,眼前这头藏獒,反复向我吼叫几声后,又回头看后面的藏獒,好像在催促同伙跑快点。
我盯着眼前这头藏獒的眼睛,双脚尝试慢慢往后退。它对我的动作非常敏感,把吼叫声提高了十个分贝,然后迅速向前跑跳几米,两个前爪急刹车,身体抖动,把狗毛抖得竖起来,做出了要攻击的姿势。
我的杀气
一头藏獒向我奔袭
对峙
我赶紧停下脚步,双脚变换姿势摆出一个弓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举起船桨,摆出一副关公斩华雄的架势。藏獒往后退了两步,回头叫唤后面的藏獒快点。我不敢再退,它已经在警告我了。
最糟糕的时刻到来了,后面的藏獒已经越来越近,我的神经绷得都快断了,但它在离我眼前的藏獒2~3米远处突然停了下来。虽然吼叫声很凶,但并没有再向前。难道它终于感受到了我的杀气?
我调整姿势,抛出一个更凶狠的眼神。使劲绷紧我的马步,把船桨尽力举到最高,做出随时砍下来的动作。双方僵持了几分钟,后面的藏獒始终站在原地,让前面的藏獒有点儿泄气。它突然改变策略,用右后爪在草地上扒了几下,然后抬起脚撒了一泡尿,估计是表明那里是它的地盘,警告我不要入侵之意。
我犹豫要不要也撒一泡尿,让它也同样尊重我的地盘。纠结一下后,我放弃了,还是不要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为好。
我估摸着只要不入侵它宣誓主权的地方,应该就问题不大。我试探性地慢慢往后退,双手继续举着船桨,两眼继续瞪大保持我的杀气。我不敢后退太快,如果它们感觉到我在逃跑,那么会咬死我无疑,藏獒对于逃跑猎物的反应只有一个——杀戮。
藏民们的牧场
撤退
等我后退到离前面藏獒有20多米远的时候,一直站在后面的藏獒走到了前面的藏獒旁边,趴了下来,前面的藏獒看见我走远了,也趴了下来。对峙了半小时后,两头藏獒趴在原地,连叫都懒得叫了。
但如果我一直退,就无法与羚羊会合了。退到两个牧场之间带刺的铁围栏边,翻过去,我相当于到了另一个牧场里,两头藏獒看见我已经到了别人家的领地,感觉任务完成,爬起来奔回它们自己的营地了。
我不敢离开铁丝网,如果走远,就担心这一家牧民的藏獒会成为新的威胁。我打算沿着铁丝网走,万一铁围栏这边营地里跑出几头藏獒,我可以迅速翻过围栏,到达另一边。
我小心翼翼地前行,走到离路边几百米远时,看见一条土路通向路边。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房子,旁边是大群的黑色牦牛和灰白色的羊。我不确定中间有没有夹杂着藏獒,为了保持杀气,我一直没戴眼镜。也不敢冒险走到牛羊群旁边,赶紧用对讲机联系羚羊,让她想办法开到这条小土路来接我。羚羊还是很厉害,其实她停车的地方离我很远,我们看不见彼此,不过她还是凭着对老公的敏锐嗅觉,找到了一直在努力保持杀气的我。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的杀气一泻千里,我戴上眼镜,重新成为一枚斯文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