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去沈家。
  见面地点选在律师事务所。
  沈建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沈耀也已经因为资金问题被调查。
  沈建宏坐下后,第一句话却还是谈条件。
  “我可以把当年的事告诉你们。”
  “你们撤回对继承程序的异议。”
  顾宁靠在椅背上。
  “那就不用说了。”
  她起身要走。
  沈建宏终于失了镇定。
  “等等。”
  他承认,顾宁出生时病情很重。
  沈老太爷却坚持,无论男女都要保留继承确认权。
  一旦顾宁活下来,沈建宏以后处分家族控股权,就必须经过她确认。
  他不愿意。
  所以他让人把孩子送走,再用死亡证明完成继承。
  几年后,老太爷身体变差,突然提出想看孙女留下的资料。
  沈建宏担心旧事败露,才去福利院找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
  那个人就是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出生日期最接近。”
  “也因为你没有能找上门的亲属。”
  他说得像在解释一桩普通交易。
  我忽然明白,我和顾宁从来不是谁替代了谁。
  我们都是同一个谎言里的证据。
  顾宁问他。
  “你后悔过吗?”
  沈建宏沉默。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能失去沈氏。”
  顾宁笑了。
  “那你现在正好一起失去。”
  上市审核暂停。
  资金问题进入调查。
  董事会更换管理层。
  沈氏保住了大部分研发业务。
  我协助项目过渡后正式离职。
  陆氏因那笔投资损失惨重。
  陆恒的消息,我一次没回。
  周彤配合调查,也把收到的五十万全部退回。
  三个月后,顾宁的身份登记被依法更正。
  她没改姓,也没入族谱。
  那天我们去了她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
  院子重新翻修过。
  旧秋千还在。
  顾宁坐在上面,看了很久。
  “你以后准备去哪?”
  我问。
  “还没想好。”
  “事务所继续做。”
  “住哪儿呢?”
  她侧头看我。
  “你在做人口普查?”
  我笑了。
  “我刚搬了家。”
  “多一个房间。”
  顾宁没有回答。
  有个小女孩抱着球跑过来,差点撞到她。
  顾宁把人扶稳。
  女孩仰头问。
  “阿姨,你们是姐妹吗?”
  顾宁愣了一下。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女孩跑远后,她忽然开口。
  “我以前很讨厌你。”
  “我知道。”
  “看到你的照片就讨厌。”
  “也知道。”
  “可后来我发现,你也没偷走我的人生。”
  她抬起眼。
  “他们只是把我们两个,都当成能替换的东西。”
  我轻声说。
  “以后不会了。”
  她鼻尖微微发红。
  却还是故意皱眉。
  “你家那个房间大吗?”
  “朝南。”
  “有独立卫生间吗?”
  “有。”
  她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走出两步后又停住。
  我以为她还要问房租。
  她却背对着我,很轻地叫了一声。
  “姐。”
  我站在原地,没有应得太快。
  直到她回头瞪我。
  我才笑起来。
  “姐在。”
  这一次,我们终于不是沈家的真千金和假千金。
  只是两个自己选了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