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意思。
  周景年离开了我,可以再有别的爱人。
  只要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他就会很快淡忘我。
  等我真的离世那天,他大概早已不再关心我的去向。
  如同刚刚,他跟我说起林惜,声线里就开始浮起的柔和。
  可温凛不一样。
  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等我死的那天,医院大概还必须得通知他,去认领遗体。
  祈医生沉声劝我:「温言,让至亲的人被蒙在鼓里。
  「等那一天真正来临时,再突然被通知……那才是最残忍的。」
  寒风迎面刮来。
  像是捂住了口鼻,让人有些窒息。
  我哑声道:「嗯,我会找机会告诉他。」
  临近年底,医院里忙。
  有护士过来叫祈医生,我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先去。
  他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臂环过来,又似是抱了抱我。
  等他离开,我再透过落地窗往里看。
  坐在轮椅上的周景年,已经不见了。
  我出了医院,在街道边漫无目的走了半天。
  肚子里早空了,胃里火烧火燎。
  我有些咽不下饭菜,就在街边小饭店,随便点了份汤面。
  只吃了一小碗,但还是吐掉了一大半。
  离开饭店,路过一家照相馆时,我又进去买了本相簿。
  刚好一位面容消瘦的老奶奶,在里面拍遗照。
  她老头子坐在旁边,连连抹泪。
  老太太也红了眼眶,笑著骂他:「丢人现眼。
  「这把年纪早晚要走的,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生病了。」
  老爷爷猛地抬头,眼底泪痕未干,神色悲愤:
  「这种事你要是都敢瞒我。
  「等你真走的那天,我立马去找你说理!」
  老太太笑著,也歪过头悄悄掉了眼泪。
  我心里不是滋味。
  买了相簿,又开启手机翻出一些照片,让老板帮我列印。
  约了三天后,再过来取照片。
  去瑞士准备死亡时,最后最难熬的那点时间,我希望自己一个人,也能有点东西能看看。
  出了照相馆,天色已经渐黑。
  我终于决定回家,打算等温凛回来,再跟他摊牌。
  如果瞒著他,注定只能让他更痛苦,我也不愿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