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开启门。
  出乎意料的,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
  我刚迈进玄关,就闻到了浓烈刺鼻的酒味。
  温凛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整瓶威士忌,已经见了底。
  真是疯了。
  他胃不好,这样的量能要他的命。
  我竭力克制,才没让自己情绪失控哭出来骂他。
  我走过去,沉默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背靠著沙发,合著的眼半睁开,看向我。
  明显意识跟视线,都不太清醒了。
  自从一个月前开始,我不再拦他喝酒,不再给他熬醒酒汤。
  无论他为了工作应酬,或是心情不好,怎样糟蹋自己的身体,都不再管他后。
  他就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酗酒,甚至胃穿孔,胃出血。
  跟周景年开始变本加厉地飙车一样。
  我看著他,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他终于含糊开口:「温言,你看不见吗?」
  我也不知道,他还剩不剩下一点清醒。
  但难得下定了决心,怕再晚一些,自己又不敢说了。
  我还是径直开门见山:「哥哥,我生病了,没多少天了。
  「所以,别再总等著,我来照顾你。」
  等我走了,他要是酗酒昏迷在了家里。
  怕是他哪天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
  话落时,我心如擂鼓,连手心都变得一片濡湿。
  可惜,他似乎并没能听清我的话。
  他仍是看著我,喝多了,神情里只有疑惑。
  我侧开视线时,听到了他剧烈呕吐的声音。
  再看过去,他俯身在垃圾桶旁。
  垃圾桶里白色的纸巾上,沾染了血迹。
  该是又喝到了胃出血。
  我红了眼,本能地要起身去拿药,再送他去医院。
  起身到一半,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等我走了之后,他是不是会更加酗酒?
  到那时候,谁能给他拿药,谁能送他去医院?
  他性子倔,又挑剔,连请个保姆也不愿意。
  这么多年,事无巨细照顾他的,也就我一个。
  但以后,我也照顾不了了。
  这世上除了我,只有多的是人,期望他能早点死。
  我坐回沙发上,看著他因为酒精而泛红,再因为痛苦,而渐渐惨白的一张脸。
  我垂在沙发边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但也只是平静提醒他:「醒酒药在哪里,急救电话是多少,你都知道的。」
  大概是呕吐过后,人清醒了一点。
  这一次,温凛似乎听懂了些我的话。
  他愕然侧眸看向我,眼底除了痛楚,还有难以置信。
  大概无法相信,我如今竟冷血冷漠到了这种地步。
  我安静对上他的目光。
  自始至终,没有起身或者伸手的意思。
  良久而漫长的对视和僵滞,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似乎我们都在赌,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