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瞬哑然,想想他的性子,本来就一向都是这样固执的。
  自己认定了的,别人很难改变。
  我无声叹了口气。
  告诉他「我活不久了」这样的话,每说一次,又何尝不是往我自己心上捅刀子。
  说多了,我也疼得厉害。
  他不愿意相信。
  再多说一遍,我也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
  算了,下次找机会再说吧。
  我有些颓然,垂下了头。
  温凛大概以为,我果然是心虚编不下去了。
  他面容冰冷,站起了身。
  我以为他要离开了,可他却接了杯温水。
  走回床边,沉默递向了我。
  我一瞬错愕,甚至是受宠若惊。
  好半晌才接过来,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眶。
  温凛冷著脸,却又叹了口气: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妹妹。
  「周景年这些年帮了我们多少,对你又有多好。
  「他哪点不如那个祈医生,你是越长大眼睛越差。」
  我无言以对。
  他在我床边坐下,伸手,掌心握著了我的手腕。
  二十多年的兄妹,我最了解他。
  每次他被我气急了,却又无奈决定退让,要与我和解时,就总是会这样。
  冷著脸,无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们是兄妹,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所以哪怕他以为,我就是没良心移情别恋,背叛了帮助我们多年的周景年。
  他生气,不满。
  却最终,还是在试图选择原谅我。
  我眼睛酸涩得厉害,喉间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
  温凛语气微微放缓了些:「想分手就好好分个手。
  「你撒谎说得了绝症,我告诉了周景年,他立马就赶来了,现在在楼下给你拿药。
  「小言,去给周景年好好认个错,也告诉他你没生病。」
  我无言。
  他盯著我又沉声道:「听见了吗?」
  好半晌,我摇头:「我不去了。」
  假装不再爱他,跟他提分手,就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要我当著他的面,真的认错说我看上了祈医生,说我没有生病。
  这样的谎言,看著他的眼睛,我说不出来。
  温凛蹙眉:「温言,人不能太没有心,是你对不起他。
  「这些年如果不是他,我们今时今日还不知道在哪里。」
  垂在被子里的手,攥成拳再不断颤抖。
  我摇头,重复那句话:「我不去。」
  温凛终于忍无可忍,蹭的站了起来。
  「温言,我已经在努力退让纵容你!
  「连认错道歉都不愿意,你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声线微顿。
  愤怒到嘶哑不堪的话语,像是悬起的一把刀,停顿过后,终究还是落下。
  我听到他说:「自私,又冷血,让人失望透顶。」
  眼眶突然通红,差点没忍住落泪。
  我本能侧目,避开温凛的目光。
  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病房门口的周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