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脚步不疾不徐，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嗑着瓜子，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离那个站在海报前的男人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即将与男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目不斜视，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吐出了那句尘封已久的诗。
“江枫渔火对愁眠。”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耳边。
然而，男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仰着头，看着那张海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按照剧本，对方听到“礼物”后，即便不立刻回应，也应该有细微的反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身体的僵硬。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苏晚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往前走，与男人擦肩而过。她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男人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空洞，聚焦在海报上，却没有任何神采。
一个巨大的警报在苏晚脑中拉响。
这不是接头，这是一个陷阱，但陷"阱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鹰巢，目标没有反应。”苏晚用通讯器低声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情况有变。他不是接头人，他是个‘死信箱’，或者……是个诱饵。”
“收到。”陆骁的声音立刻传来，“我正在扩大搜索范围。等等……苏晚，在你左后方，马路对面，刚才那三个观察哨中的一个，那个擦皮鞋的，刚刚收摊了。他正在朝东边走。”
苏晚立刻明白了。
真正的接头人，根本不会和诱饵直接接触。他们通过观察诱饵和前来接头者的互动，来确认信息。
那个男人没有反应，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暗号。他的任务，只是在特定的时间，站到特定的地点。
而她刚才说出暗号的行为，已经通过那些观察哨的眼睛，传递给了藏在更深处的“主教”。
她的身份，已经通过了验证。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看起来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从苏晚身边走过。
因为走得太急，妇女的胳膊不小心撞了苏晚一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妇女连忙道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赶路。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街头小插曲。
但就在妇女与苏晚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香气，钻入了苏晚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鸢尾、麝香和某种不知名花卉的香水味。
浓郁，独特，充满了侵略性。
苏晚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个味道……
她的记忆被瞬间拉回了前世。在欧洲，为了追查一个国际军火商，她和幽灵曾经潜入过一个极尽奢华的晚宴。那个军火商的妻子，一个以冷艳和奢靡著称的法国女人，身上用的就是这款香水。
当时，幽灵对这种味道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迷恋。
他曾对苏晚说：“魅影，你闻到了吗？这不是香水的味道，这是权力和金钱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
这款香-水是那个女人找巴黎最顶级的调香师私人定制的，全世界独一w二。军火商覆灭后，配方也随之失传。
这个味道，怎么会出现在七十年代的京城街头？出现在一个拎着菜篮子的普通妇女身上？
巧合？
不！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苏晚猛地回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那个已经走远了的妇女背影。
她放弃了对那几个男性观察哨的关注，放弃了那个还站在海报前的诱饵。
这一刻，她所有的直觉，所有的经验，都在向她发出最强烈的警告。
那股香水味，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中最黑暗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站着幽灵的影子。
“鹰巢，放弃所有目标！”苏晚的声音急促而决然，“跟上那个刚从我身边经过的女人！穿蓝色碎花上衣，拎着菜篮子！快！”
陆骁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从苏晚的语气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收到！目标正在进入供销社！”
苏晚拔腿就追了上去。
她敢肯定，那个女人，就算不是幽灵本人，也一定和幽灵有着最直接、最密切的关系！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