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
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气氛凝重如铁。
苏晚已经换下了那身单调的病号服。她穿上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那是原主苏晚压在箱底的衣服，款式简单，颜色素净，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她没有化妆，只是对着镜子，用指腹轻轻按压，让自己的嘴唇显得更没有血色一些。镜中的人，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固执的期盼。
这是一个完美的伪装。一个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无助的女人。
陆骁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夹克，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她。夹克很宽松，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他腋下枪套的轮廓。他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像一根拉到了极致的弓弦。
“所有人都就位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王大虎和李二牛，伪装成水电维修工，已经进入了图书馆的地下室。他们会通过通风管道的格栅，监控目标区域。”
“张强在图书馆对面三号楼的楼顶，已经架好了观察点。他负责监控整个文化中心广场和图书馆正门。”
“外围的两个出入口，也安排了我们的人，伪装成下棋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家属。任何异常进出的人员，都会被记录。”
苏晚点了点头，从镜子前转过身。
“信号都记住了吗？”陆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失控。
“记住了。”苏晚的语气很平静，“右手整理头发，代表目标出现。左手触摸耳垂，代表目标没有携带可见武器，一切正常。如果我摘下手表……”
“我们就强行突入。”陆骁接过了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苏晚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焦虑和担忧的眼睛，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陆骁。”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的任务，是指挥全局，而不是冲在第一个。你是‘魅影’的副指挥，要对整个小组负责。”她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却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安抚他，“不要让个人情绪，影响你的判断。”
陆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迎着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他期盼的任何私人情感，只有属于指挥官的冷静和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立正站好，仿佛面前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最高长官。
“是，指挥官。”
他把“指挥官”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苏-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从医院到文化中心，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她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步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得很慢，甚至有些踉跄，像一个体力不支的病人。这一切，都是演给暗中可能存在的眼睛看的。
她知道，从她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大戏就已经开场。
文化中心到了。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进了旧图书馆。
一股混合着旧纸、灰尘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三三两两的读者，散落在各个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悄然走进来的，脸色苍白的女人。
一切都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历史区，绕过文学区，走向最深处的诗歌区。
那是一个由两个巨大书架夹成的，天然的 alcove（壁龛）。
她的脚步，在距离那个角落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味道。
是高建军。
仿佛是听到了她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化成了一抹温柔而充满担忧的微笑。
“晚晚，你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等了你好久，真担心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来，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似乎是想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苏晚的心跳，在这一刻，依旧平稳。但她全身的感官，却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高建军张开双臂，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看到武器，没有闻到硝烟，也没有感觉到杀气。
她看到的，是高建军的左手手腕。
在他那浆洗得笔挺的军装袖口下，露出了一小节黑色的表带。那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机械表，而是一款……电子表。
一款有着黑色塑料表壳，方形液晶显示屏的，多功能电子表。
它和国宾馆通风管道里，那个自爆身亡的“主教”，手腕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